「此外……」
義光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笑意道:「菊池家乃南朝公卿武家名門,世代通曉朝廷禮法、神佛科儀。」
「如今我山名家坐擁數國,領內寺院、神社林立,寺廟中亦多有不法的驕橫之徒,借著佛祖或者神明之意不尊律法,橫行鄉野。」
「我意在本家的文政奉行所內,再新設寺社奉行一職,秩比本家的部將位格。」
「寺社奉行一職,以後便由岳父大人擔任,以後負責總攬肥前、筑前、筑後、豐後,肥後,豐前等國境內的一切寺院、神社、僧官、神職之銓、祭祀、寺社訴訟,及寺社領地之勘核!」
轟.........!
義光這句話,頓時將菊池義武整個人震得僵在當場。
寺社奉行?
菊池義武的大腦飛速運轉,心中的沮喪與悲涼瞬間被狂喜以及一絲擔憂所取代!
在這日本戰國時代,佛教宗派,如:天台宗、真言宗、臨濟宗、淨土真宗、一向宗等,與神道教的神社,絕非單純的宗教場所。
這些方外之地,而是擁有武裝,擁有大量不輸不入(不向領主納稅、不受領主司法管轄)特權莊園的龐大軍事與政治實體。
寺社不僅富甲一方,更因操縱百姓信仰,極易煽動一揆(暴動)。
各大名對寺社既恨又怕,卻又往往束手無策。
而寺社奉行,正是專門替主君彈壓、統御、裁判這些法外巨頭的最高長官,是一個真正的肥缺。
畢竟作為裁判那些寺廟的最高機構,那些肥得流油的和尚們,不得不向他這位寺社奉行分潤些好處怎麼行呢?
畢竟這個職位權力範圍之廣,不僅管轄所有寺廟神社的財稅稽查、知行安堵(領地確認),更掌握著宗教刑事訴訟的最高判決權。
甚至在後世江戶幕府的體制中,寺社奉行與町奉行,勘定奉行合稱為江戶幕府的三奉行。
而寺社奉行更是位列三奉行之首,非譜代大名、名門宿老不可擔任。
其地位甚至在管理財政與民政的奉行之上!
但同時,這個寺社奉行,也是一個萬一干不好,就會被打上佛敵標籤,被那些禿頭們恨之入骨,隨時面臨寺廟反撲的危險職位。
山名義光將如此要職交予菊池義武,固然有利用菊池家名門聲望,壓服領內僧道勢力的政治算計,但也實打實地將權柄遞到了他的手中。
而擔任了寺社奉行,這也意味著菊池義武不再是一個被架空閒置的外樣大名,而是直接躋身進入了山名家統治核心的重臣行列。
「大宰帥大人……臣謝主公提攜!」
菊池義武思慮一番後,最終還是渾身顫抖的接下了這一任命。
這一次,他是發自肺腑地五體投地,額頭重重地磕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大喊道:「臣菊池義武,願為主公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義光哈哈大笑,扶起菊池義武,吩咐大擺酒宴為菊池一家接風洗塵。
殿內的氣氛,終於從劍拔弩張化為了君臣相歡。
一場原本需要流血衝突才能完成的土地洗牌,也終於在菊池家的依附下,以皆大歡喜的結果收場。
……
然而,就在松尾城沉浸在一舉掌控肥後北部,厲兵秣馬,準備在春耕結束後攻略肥後全境,將九州大部分精華土地納入囊中之時。
數百里之外的山名家天領,筑後國三瀦郡的柳川城附近,卻正被一件詭異而血腥的連環殺人案件所困擾。
三瀦郡,柳川城外十里,中島村。
此時正是黃昏時分,一場小雨剛剛結束
在剛剛鬆土,還十分泥濘的一處稻田邊,坐落著幾座簡陋的草庵。
這些草庵低矮,牆縫也是四處漏風,屋頂的稻草都已經發黑。
但此時這處地方卻被人用粗大的注連繩與木柵欄臨時封鎖了起來。
十幾名穿著黑色服飾,手腳綁著綁腿,腰懸短刀和十手的山名家同心(低級基層巡捕),此時正手持火把與雨傘,面色嚴峻的守衛在四周。
而更外圍處,還有上百名面帶驚恐的村民,正聚集在雨地里看著這邊。
人群中不時傳來婦孺們發出低沉而壓抑的啜泣聲和人們的討論聲。
「全死了!....助七一家全被人偷偷殺了!」
「這已經是這個月被殺的地三家了吧!....實在是太慘了!」
一個膽小的老婦人小聲嘀咕道:「你們說會不會是精怪作怪啊!...」
「讓開,代官所的手役大人到了!」
隨著一聲呼喝,一輛簡陋的牛拉板車停在了泥窪地旁,從車上跳下一名身材削瘦,面容極其年輕的武士。
此人年僅十四歲左右,頭頂剃著一個代表武士的月代頭,身穿一套耐髒的深灰色麻布小袖,外罩一件繡著山名家家紋的無袖的短羽織。
而腰間還佩帶著一長一短兩把武士刀。
此人,正是一直受到義光培養,收作貼身小姓,並且在山名家文事堂學習數年,表現優異的算術天才竹中彌助。
天文十四年,元月後,主公義光便為他和另外幾名小姓,以及家臣們的兒子舉行了元服儀式。
義光親自將自己名字中的「義」字偏煒賜給了竹中彌助,將他命名為竹中義信。
並且賜予了最低級的武士出身,並且年俸一開始便是十五貫。
這對於很多還在底層掙扎,渴望獲得改變命運的人來說,竹中彌助的人生簡直就像是開了掛一般。
而竹中義信作為義光重點培養的新一代文治法理人才,卻沒有立刻就成為主管一地的代官,而是從最低級的手役做起。
按照山名家頒布的《奉行考課法》,任何新人文官,哪怕是主君親信,也必須從最基層的手役做起,歷經手役、代官、佑筆、小奉行等考核方能拔擢。
而義光為了磨礪他的心性,特意將他從繁華的松尾城大本營,下放到了筑後國柳川城的代官所,擔任掌管三瀦郡錢糧核算與基層治安的低階手役。
然而,誰也沒有料到,這個平日裡只知與算術和錢糧打交道的天才少年,剛到任不足半月,便一頭撞進了一場令人毛骨悚然的慘案之中。
【寶子們,忘記說明天見了,我們明天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