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五十分,沙縣小吃門口。
隊伍已經從店門口一路甩到了米其林門口,還拐了個彎,這些排隊的顧客中不少都是老顧客為了品鑑會搶名額請來的幫手。
六點沙縣剛開始營業,六點十分左右,七十個名額就沒了。
這速度快的跟搞電商大促一樣。
「以前七十個名額好歹能撐到九點多,現在八點不到就沒了。」李知白看著大廳里的坐滿的食客,感慨道。
「這說明師父你越來越火了呀。」蘇粟道。
「火是好事,但我還沒宰夠…咳…是還想讓更多人嘗到我的手藝。」李知白道。
蘇粟:「……」
...........
七點四十分。
最後一桌客人離開。
李知白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今天營業時間還不到兩個小時就結束了。
他今天難得沒有去算帳,因為還要教蘇粟做第二道菜——蟹粉獅子頭。
「師父,現在教我獅子頭?」
「來吧。」
兩人剛走進後廚,阿澈也跟了進來,欲言又止。
李知白回頭看了他一眼。
「阿澈,今天沒什麼活了,你可以早點回去了。」
要是往常,阿澈只會點點頭,然後默默地離開。
可今天他卻並沒有直接離開,深呼一口氣,問了李知白一個問題。
「老闆。」
「怎麼了?」
「你以前說過,三萬塊收徒,這話還算不算數?」
李知白聞言愣了一下。
他原本確實在網上發布過招學徒的信息,想再找個付費上班的冤大頭…啊不,是有志青年,幫店裡減輕點工作量。
結果因為阿澈天天來免費幫忙,在家這小子幹活勤快、人也踏實,他漸漸地就把這事給忘了。
所以當阿澈突然提起這個,李知白的第一反應是:「你是幫朋友問的?那感情好啊!看在是你朋友的份上,依舊是一個月3萬,我就不漲價了。」
他甚至還美滋滋地在心裡算了一下,又來一個付費徒弟,還能幫店裡減輕工作量,血賺啊!
然而阿澈接下來的舉動卻把他整懵了。
只見他掏出手機,點開付款界面,對著收銀台上的二維碼掃了一下。
「叮~ZFB到帳30000元!」
李知白:「???」
「不是…你這是幹嘛?」
阿澈認真道:「是我自己想要拜師。」
阿澈要拜他為師?
李知白本能地拿出手機看了下剛進帳的三萬塊,又對這小子發動了【看碟下菜】。
少年頭頂的財力顏色依舊是白色,一貧如洗的那種白,白得讓他這個黑心老闆都不忍心下手的白。
可就在剛才掃碼的前一秒,那顏色明明還閃著綠色,然後三萬塊掃過來後,那點綠色沒撐過一秒,又白了回去。
曇花一現!
「你這些錢哪來的?」他忍不住問。
他雖然知道這小子在外面擺攤賺錢,但是這麼短時間內,還要考慮到各種日常開銷,想要淨賺到三萬很難。
「老闆你放心,這錢是乾淨的!」阿澈如實道:「我晚上擺攤炒飯,回去打遊戲做代練,一點一點攢下來的。」
其實他的錢還是不夠三萬,他原本準備再攢幾天湊齊了再說,可他今天到店裡後,蘇粟非常開心地分享了一個好消息,她居然做出了跟師父一樣水平的美食。
那衝擊對他來說是巨大的。
他非常清楚李知白做的菜有多好吃,用神味來形容都不為過,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蘇粟也做到了,這更加證明他當初要拜師的想法是對的。
他真的不想再等了。
他真怕再等下去以後老闆就不收徒了。
或者漲學費。
所以他又給劉劫發了消息,先借了幾千,湊齊了一個月的拜師費。
李知白聽完他的話,心中無比的動容。
阿澈那句話說的很平淡,但他已經能想像到這少年為了賺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的罪,才一點點攢出這三萬塊。
就在他走神的工夫,阿澈忽然轉身拿了個玻璃杯,接了一杯自來水。
他在網上搜過,拜師要敬茶。
可他現在兜里比臉還乾淨,只能借用一杯水來代替了。
他端著杯子再次回到李知白面前,然後在李知白和蘇粟驚愕的目光中,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雙手捧著把杯子舉過頭頂。
「師父!」
「請喝茶!」
李知白看著這個跪在地上,雙手舉著水杯的的少年,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認識這小子快一個月了。
從第一次在路口幫他躲城管開始,到後來每天雷打不動地來店裡幹活,從不抱怨,手腳勤快,也不要任何回報......他一度以為這小子腦子是不是有啥毛病。
原來他一直在默默攢錢,就為了拜師。
李知白慢慢伸手接過那杯自來水,一口喝了下去。
「行了,起來吧。」
「以後廚藝上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但我醜話說前頭,手藝能不能學到手,能學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我不做任何兜底保證。」
阿澈站起來,點點頭:「明白,謝謝師父!」
蘇粟在儀式完成後,開心地道:「恭喜師父!賀喜師父!喜提小徒弟一枚!」
然後她故意擺出一副師姐的架子,對阿澈說:「小師弟,恭喜你!不過我比你先進門,論資排輩,你得叫我什麼?」
阿澈臉微微紅,低聲喊了一句:「大師姐。」
「哎!」
蘇粟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師弟,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可以請教師姐,畢竟我可是師父的關門大弟子。」
「好,大師姐。」
李知白也笑了笑,道:「行了,今天差不多了,阿澈你先回去吧。」
「還有,以後別熬夜擺攤太晚,身體要緊。」
阿澈點頭:「是,師父!」
走到門口,他又停了下來,回過頭衝著李知白和蘇粟各鞠了一躬,這才轉身離開。
然後他走到路邊掃了一輛共享單車,跨上去就蹬,蹬得飛快,鏈條都快被他蹬出火星子了,似在發泄中心裡的激動。
騎出去兩條街,他忽然捏了剎車,停下來,掏出手機給劉劫發了條消息。
【劉哥,我拜師了。】
劉劫:【???】
劉劫:【你不是說在什麼沙縣小吃兼職的嗎?你還拜師?沙縣有什麼好學的啊!】
劉劫:【等等,你找我借那兩千塊,不會就是拜師費吧?!】
阿澈想了想,回復了五個字。
【師父很厲害!】
發完消息,他重新把手機揣回兜里,重新蹬著單車朝住所趕去。
他臉上的笑容,比街道兩旁的霓虹燈還要燦爛!
17歲的少年第一次覺得,生活在這座又大又冷、節奏快到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大城市裡,好像沒那麼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