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區在這一刻,變成了純粹的情緒宣洩口。
滾動速度慢了下來。
因為太多人在打字的時候哭了。
打錯了刪掉,重新打,打到一半又停下來。
最終發出來的東西歪歪扭扭的。
但每一條都是真的。
【操他媽的我真的哭了。】
【「小星星很乖,每天都有好好吃飯。」她才八歲啊,她往嘴裡塞的是泡麵吃了三十八天啊。】
【誰來救救這個孩子。】
【蘇哥你能不能親自去鶴州一趟。】
【有捐款通道嗎?我現在就想捐錢。】
【媽的我一個人在出租屋裡哭出了聲,隔壁拍牆了。】
蘇雲的手伸到桌下,握了一下椅子扶手。
然後鬆開。
他的聲音恢復了正常。
平穩,乾淨,不帶任何多餘的東西。
「小星星。」
「嗯。」
「你聽好了。」
「從今天開始,你媽媽的醫藥費,哥哥全包了。」
「所有的,一分錢都不用你操心。」
「王奶奶那邊我也會安排人過去拜訪,謝謝她這段時間照顧你。」
「明天會有一個阿姨來你家,是我這邊的人。」
「她會帶你去買新衣服,買你想吃的東西,以後的一日三餐也有人管。」
「你的學費,課本費,生活費,往後的所有費用,基金會出。」
「一直出到你大學畢業。」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聽到了嗎?」
林小星愣住了。
她大概理解了蘇雲在說什麼。
但她好像不太敢信。
「所有的……都不用花錢嗎?」
「不用。」
「那媽媽醒了以後也不用花錢嗎?」
「不用。」
「媽媽,媽媽真的會醒嗎?」
蘇雲看著她的眼睛。
八歲的小女孩,眼神乾乾淨淨的。
那裡面沒有恨,沒有憤怒,只有一個最樸素的願望。
她想讓媽媽醒過來。
僅此而已。
蘇雲的嘴角動了一下。
「會的。」
「哥哥說的話,算數。」
林小星的眼淚又下來了。
但這一次,她笑了。
笑得歪歪扭扭的,鼻涕和眼淚攪在一起,不好看。
但這個笑容讓兩千九百萬人的屏幕同時糊了。
彈幕徹底變成了淚的海洋。
那幾秒鐘里刷過去的彈幕,後來被平台截圖保存了。
成了當年中文網際網路上傳播量最大的一張截圖之一。
因為那張截圖上密密麻麻的彈幕里,出現頻率最高的四個字是……
「去救她媽媽。」
蘇雲伸手按了一下桌面。
「子衿,切斷連線吧。」
「好的,老闆。」
連線畫面消失。
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成功揭露鶴州秦氏地產秦浩醉駕逃逸致人重傷、秦德發主導銷毀證據、買通交警、壓制救助申請等犯罪鏈條。保護困境兒童林小星並為受害者林月琴爭取醫療保障和法律救濟。任務評價:完美。獎勵功德值:300點。】
【當前功德值:1650點。】
蘇雲掃了一眼。
點了點頭。
三百點。
說明這件事的因果影響面還是不小的,系統認為他改變了兩個人的命運走向。
一個八歲的小女孩。
一個躺在ICU里的媽媽。
蘇雲端起茶杯,發現茶涼了。
魏子衿默默地端走杯子去倒熱茶。
走到角落裡的時候,她偷偷擦了一把眼睛。
蘇雲假裝沒看到。
直播間的彈幕還在瘋刷。
在線人數悄無聲息地突破了三千萬。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呢?
意味著整個中文網際網路大約每五十個上網的人里,就有一個正在看蘇雲的直播。
熱搜已經不用看了。
「八歲女孩獨自等媽媽醒來三十八天」,「秦氏地產醉駕逃逸篡改證據」,「蘇雲直播怒揭鶴州權貴遮天」。
三條同時掛在各大平台首頁。
魏子衿把熱茶端回來的時候,順便瞄了一眼電腦。
「老闆,鶴州刑偵那邊又發消息了。」
「說。」
「事故科科長范國強到了刑偵支隊之後,一開始矢口否認。」
「後來專案組把原始監控和轉帳記錄往他面前一拍,他當場就癱了。」
「目前已經交代了篡改數據的全部過程,確認是秦德發親自打的電話。」
蘇雲嗯了一聲。
「秦德發呢?」
「鶴州市局已經發了拘傳令,十分鐘前派人去秦德發的別墅了,目前還沒有消息。」
「秦浩呢?」
「國際刑警協作那邊剛確認,曼谷方面已經接到協查請求,正在核實酒店入住信息。」
蘇雲點了點頭。
夠了。
剩下的是法律和警察的事。
他把該捅的窟窿全捅完了。
接下來,兩千九百萬人會盯著。
秦家想再像三十八天前那樣花錢擺平?
做夢去吧。
蘇雲靠回椅背,看了一眼直播間的在線人數。
三千零四十七萬。
還在漲。
彈幕的風向已經從悲憤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兄弟們,蘇哥的基金會捐款通道在公眾號上!我剛捐了一千!指定給林月琴母女!】
【我也捐了!兩百塊不多,但我是學生,這是我攢了一個月的生活費。】
【蘇哥基金會的錢我信得過。之前建希望小學那批帳目公示我全看了,每一分錢都對得上。】
【鶴州本地人來了!我認識市人民醫院腦外科的一個護士,我馬上聯繫她確認林月琴的情況!】
【行動起來行動起來!別光哭了!哭完了干正事!】
蘇雲看著彈幕里那些自發組織行動的留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子衿。」
「在。」
「在基金會公眾號上開一個專項通道,指定用於林月琴的後續治療和林小星的成長費用,所有捐款獨立記帳,每一筆進出每周公示。」
「明白。」
「另外。」
蘇雲加了一句。
「聯繫鶴州市人民醫院的院長辦公室,明天我親自跟他們對接,把林月琴的治療方案重新評估一遍。」
他說完這句話,頓了一下。
其實系統面板上還有一項信息他沒說。
關於林月琴的傷。
顱腦嚴重損傷,昏迷三十八天。
現代醫學的預後評估是不樂觀的。
但蘇雲有鬼谷醫術。
他還有靈氣。
如果親自去一趟鶴州的話……
未必不能做點什麼。
不過這個想法他暫時沒往外說。
有些事情,先做再說。
……
魏子衿把新茶推到蘇雲手邊。
蘇雲拿起來喝了一口。
熱的。
「今天三卦都算完了。」
他沖鏡頭抬了抬下巴。
「各位,收工了。」
彈幕嘩地刷了起來。
【蘇哥辛苦了!!!今天的直播信息量太大了!】
【偽動保劉蓮花,殺了三千隻狗的白蓮花,打高速攔車……現在腦子還轉不過來。】
【最後這個小星星的卦,我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蘇哥,你一定要去鶴州幫小星星的媽媽啊!!】
【今天看了三卦,笑過罵過,最後哭成了狗。】
【蘇雲牛逼,天機閣牛逼,基金會牛逼,我說的。】
蘇雲沒有多說什麼。
他伸手按了一下滑鼠。
「下播。」
畫面黑了。
三千萬人的屏幕同時跳出了「主播已離線」的提示。
但沒有人退出。
評論區和彈幕區仍然在刷。
這場直播的餘波,在它結束之後才真正開始擴散。
……
天機閣。
後台。
蘇雲摘下耳機,往椅背上一靠。
魏子衿坐在旁邊整理數據,噼里啪啦敲著鍵盤。
「老闆,基金會那邊,小星星專項通道上線不到十分鐘,捐款已經超過八十萬了。」
「盯著,每筆入帳都要備案。」
「明白。」
魏子衿抬起頭看了蘇雲一眼。
「老闆,你是不是打算去鶴州?」
蘇雲沒直接回答。
他從口袋裡摸出八卦羅盤,放在桌上。
羅盤安安靜靜的,指針沒有異動。
「先把基金會那邊的事安排好。」
「然後呢?」
蘇雲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然後看看那邊的消息,鶴州刑偵抓不抓得住秦德發是一回事。」
他走向後面的臥室門口。
停了一下。
「小星星說,沒有人摸她的頭了。」
魏子衿的手指停住了。
蘇雲背對著她。
「她媽媽三份工,一天干十六個小時,一個月掙不到七千塊。」
「這七千塊錢撐起來的東西,比某些人的七千萬都重。」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門關上了。
魏子衿盯著那扇門看了三秒,然後低下頭繼續敲鍵盤。
敲了兩行,停了,又擦了一把眼睛。
然後把那行沒打完的話刪掉,重新打了一遍。
手指按下回車鍵的時候,她吸了一下鼻子。
「搞得我也想去鶴州了。」
她嘟囔了一句,繼續幹活。
……
而此刻。
千里之外。
鶴州市郊區的一棟獨棟別墅前。
三輛刑偵大隊的警車無聲無息地停在了大門外。
帶頭的刑警從車裡出來,整了整身上的執法記錄儀。
他看了一眼別墅二樓亮著的燈光。
然後抬手按下了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