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主播打賞在哪裡？！」
「能不能給我打賞給嚴老祖，讓他吃頓好的！」
「嗚嗚嗚……加一！」
「嚴老祖，你不是廢物，你最棒了！」
「不要這樣說自己啊！」
天幕內的視頻，在少年混著眼淚吃泡麵的畫面里，暗了下去。
那碗面已經涼透了。
可嚴淙還是一口一口往嘴裡塞。
像是在完成奶奶交代給他的最後一件事。
彈幕里滿是心疼。
金陵武中操場上，不少學生下意識看向高台。
看向那個坐在蘇小小旁邊，平日裡最愛嬉皮笑臉、最愛犯賤、最愛拿著大錘追人砸的嚴淙。
他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當時的嚴淙多少歲？
十六？
還是十七？
他們十六七歲的時候，別說存下十萬塊。
能不把生活費提前花完，都算自制力強了。
高台上。
陸長明看著嚴淙的背影，抿了抿唇。
外人只看得到現在的嚴淙。
嬉皮笑臉。
無法無天。
整天扛著大錘，像個誰都敢惹的小魔王。
可陸長明還記得。
高二那年，嚴淙剛轉學來的時候，眼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執念。
那是一種……我一定要成功的執念。
是，我……不能失敗的執念！
陸長明教了這麼多年書，很少見到那樣的學生。
對自己狠到了極點，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再多壓一點，就會斷。
別人是想贏。
他是不能輸。
「嚴淙……」
蘇小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沒事吧？」
嚴淙下意識笑了一下。
「我能有什麼……」
「不！」
蘇小小猛地喊了一聲。
她眼眶一下紅了，伸手去擦他的臉。
「你都哭了，你還說你沒事！」
嚴淙愣住。
他抬手摸了摸臉。
濕的。
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眼淚已經流下來了。
「原來我哭了嘛……」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
可那笑比哭還難看。
「應該很難看吧？」
「不不不……」
蘇小小用力搖頭，眼淚跟著往下掉。
「你不難看。」
「你什麼樣子都好看。」
她抓住他的袖口，聲音發顫。
「你還把不把我當你女朋友了？」
「有委屈，可以說出來的。」
「這不是你對我說的嘛。」
「現在我也對你說。」
「你不用把所有傷心都藏起來，一個人消化。」
「我會聽著。」
「我也會接住你的。」
台下。
學生們這一次沒有起鬨。
沒有羨慕。
也沒有嘲笑。
因為高台上那個流著眼淚卻不知道自己流淚的男生，確實需要哭一場。
他憋得太久了。
久到連難過都快成了習慣。
天幕就在這片安靜里，又亮了起來。
「劉哥！」
「我要辭職！」
學生們連忙抬頭看去。
畫面里，天已經亮了。
廠區外的陽光透進辦公室，照得人眼睛發澀。
嚴淙站在辦公桌前。
一夜夜班，讓他的腰有些彎，眼睛都是血絲。
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嗓子啞得厲害。
「嗯？」
劉哥皺眉。
「是因為我之前罵你這件事嗎？」
「我以後注意一點情緒好吧？」
「你要不先回去考慮兩天。」
「休息一下。」
「等真正確認要走了，再告訴我。」
聽得出來，劉哥脾氣爆歸爆，處理事還算講規矩。
「不了……」
嚴淙抿了抿唇，抬起頭。
「我確認要辭職。」
劉哥這才看清他的臉。
眼底發紅，臉色白得嚇人。
「小嚴，你怎麼了？」
「家裡出事了？」
「嗯。」
嚴淙點頭，聲音低沉。
「昨晚，我奶奶和我聊完最後一通電話之後……」
「就徹底糊塗了。」
「我得回去照顧她。」
劉哥張了張嘴。
最後，他靠回椅子裡，嘆了一聲。
「行吧。」
「我同意了。」
「壓的那個月工資，我今晚給你結。」
「嗯，謝謝劉哥。」
嚴淙對著他鞠了一躬。
劉哥看著他，忍不住又問。
「小嚴，你回去了，打算做什麼？」
「治療老年痴呆……要不少錢吧？」
嚴淙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我想學煉器。」
劉哥嘴唇動了動。
他想說這一行很難。
想說沒人帶很難出頭，材料貴，煉器室也貴。
想說你現在這個情況，別再往更燒錢的路上撞了。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咽回去。
因為嚴淙說「煉器」兩個字的時候，死灰一樣的眼睛裡，亮了一下。
很淡。
但確實亮了。
少年之心氣乃不可再生之物。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眼裡有光的人了。
即便，眼前的這個少年，眼裡的光被層層霧霾給遮擋住，但不知為什麼，他心中有著一種感覺。
這個少年能行！
劉哥看了他半天，最後擺了擺手。
「行吧。」
「回宿舍收拾一下。」
「把鑰匙留給你對班的人，就可以走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