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開始消散。
又重新聚合。
回到了寒風中的離別。
車還是那輛車。
人也是那兩個人。
甚至星空，也還是那片星空。
但兩人眼裡的光已經沒有了。
嚴淙目光發散，看著路兩邊不斷後退的房屋。
整個人有些失神。
我變了麼？
什麼時候開始的？
往昔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那個一直被他捧在手心裡的女孩。
現在被他用沉默傷著。
先主動的是自己。
先後退的也是自己。
理由卻是……
我好累。
嚴淙嘴角扯了一下，笑得很苦。
車子開到村口小賣部門前。
他忽然停下。
后座上。
梁如夢愣了一下，趕忙把眼淚擦乾淨，又裝出一副很冷漠的樣子。
嚴淙下了車。
一句話也沒說。
他進了小賣部，從冰櫃裡拿了一瓶AD鈣奶和一瓶可口可樂。
付完款出來時。
梁如夢正慌忙收回擔心又好奇的目光，坐得筆直。
嚴淙看見她那副樣子，眼眶有點紅。
他走到她面前，舉起AD鈣奶，咧嘴笑了一下。
「寶寶~」
「剛剛是我心情不好。」
「今天經歷的事情有點多。」
「我滿腦子都是怎麼賺錢，怎麼賺到奶奶的醫藥費，還有怎麼賺到咱們小房子的錢。」
他說到這裡，聲音放輕了點。
「最最最重要的是，想著該怎麼樣才能把寶寶娶回家。」
「這些問題壓得我喘不過氣。」
「所以我才沒注意到，寶寶因為我受了那麼多委屈。」
嚴淙看著她紅紅的眼睛。
「真的很抱歉。」
「寶寶原諒我好不好呀？」
梁如夢嘴一撅。
眼淚跟小珍珠一樣，嘩啦嘩啦掉下來。
她兇巴巴地瞪著嚴淙，聲音哽咽。
「你又不跟我說，我怎麼知道你想什麼嘛！」
「嗚嗚嗚……」
「我……我，我我都以為你不要我了……」
嚴淙胸口一疼，把她抱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腦袋。
「這麼好的寶寶，我怎麼捨得不要呢！」
「嗚嗚嗚……」
梁如夢哭得稀里嘩啦。
溫熱的眼淚很快把嚴淙的上衣都打濕了。
「不哭不哭……」
嚴淙就這樣抱著她，一下又一下地拍著。
路邊小賣部的燈亮著。
老闆坐在櫃檯後面刷短視頻，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外頭的風還在吹。
可這一次，好像沒剛才那麼冷了。
過了許久。
梁如夢頂著兩個紅腫的眼眶，從嚴淙懷裡起來。
她撅著小嘴，指著AD鈣奶的瓶蓋。
「我渴了！」
「我要喝奶！」
嚴淙失笑，給她擰開瓶蓋。
梁如夢拿著AD鈣奶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喝完一圈，嘴巴邊上都是白白的。
嚴淙看著她，聲音放軟。
「那……寶寶，我們回去？」
「嗯！」
嚴淙當即調轉車頭，往回開。
這一次。
梁如夢主動抱住了他的腰。
她把臉貼在他背上，小聲嘟囔。
「寶寶！」
「以後不能有煩惱什麼也不說！」
「要說出來好不好？」
「好！」
「噢，對了，我也要說出來我的委屈。」
梁如夢撅著嘴，把還有一點紅彤彤的手舉到他面前。
「剛剛下午的時候，那些行李都是我一點點從馬路上挪下來的！」
「搬得都磨破皮了，我就想著你誇誇我，結果你都沒注意到。」
嚴淙愣了一下，唇角抿緊，胸口又疼了一下。
「還有，還有，你早上說話的語氣好冷漠。」
「你以前都是很甜的，聲音很溫柔的……」
梁如夢的嘴越撅越高，聲音委屈得不行。
「最後，就是你明明答應我了的，給我買戰鬥裝備的，你又沒買……哼。」
「讓你不戴和我一起又不願意。」
「你又不是沒試過。」
「我都說了可以吃藥的。」
「那怎麼能行。」
嚴淙立刻反駁，只是聲音有些無力。
「吃藥對你的身體不好。」
「還有，萬一中標了，那豈不是你還是一個小寶寶呢，就有小寶寶了？」
「你玩夠了？」
「這麼早就想當媽媽？」
「嗯嗯嗯！」
梁如夢一想到那個場景，就瘋狂搖頭。
「那我再憋一個晚上吧。」
其實還有一句話，嚴淙沒說出來。
他真的不敢要小孩。
他養不起。
這時。
梁如夢又開口了。
這一次，她聲音裡帶了點愧疚。
「寶寶~」
「那個房子什麼的，是我姑姑知道我和你談戀愛之後，說我要結婚的話。」
「男方可以沒有車子，但不能沒有房子！」
「我不知道這句話給你帶來了那麼大的壓力。」
「對不起寶寶~」
「但我沒事的呀！」
「房子沒有，我們可以先租一個房子嘛。」
「我幫你騙我爸爸和姑姑，說這是你買的房子！」
「嘿嘿，你說，我聰明不聰明？」
后座上。
梁如夢還在傻樂傻樂地說著。
「還有~」
她鼓起小嘴。
「你可不能趕我走。」
「不然……哼！」
「我就咬死你！」
她全然沒注意到。
聽著她這一番話的嚴淙，早就已經淚流滿面。
她越說不要。
他就越想給。
她越懂事。
他越不想讓她吃苦。
這或許就是每一位少年碰到這樣一個女孩的想法。
夜風把眼淚刮到後邊，落在梁如夢臉上。
她摸了摸臉，疑惑道。
「咦？」
「下雨了麼？」
「或許是吧……」
「那我們快點回去吧~~回家~~」
「好~」
「寶寶~明天我們去市里玩一下吧。」
「真的？」
「真的。」
「我好像發現，我們還沒有正兒八經的約會過呢。」
「看電影，吃飯，逛街三件套，我缺你的，得補上。」
「真噠！！！」
「嗯。」
天幕在這裡暗下去。
彈幕開始滾動起來。
「嘶……」
「我現在越來越好奇，後邊有什麼能夠讓他們分手的了？」
「難不成，真生了個娃，嚴老祖無奈之下屈服於生活這頭怪獸了？」
「誰知道呢？」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