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重新亮起。
天邊泛起魚肚白。
太陽還沒升起。
老屋裡,梁如夢整個人跟八爪魚一樣抱著嚴淙,睡得正香。
視頻內,傳出一聲聲敲木板的聲音。
「嗯~好吵~」
梁如夢煩躁地扭動著,臉往嚴淙懷裡鑽。
嚴淙皺了皺眉。
下一秒,他猛地睜開眼。
「這聲音……」
「是奶奶屋裡傳出來的!」
他扒拉開梁如夢,留下一聲。
「寶寶,你先睡著,我去看一下奶奶!」
說完,嚴淙推開房門跑了出去。
來到奶奶門口。
他一推門。
就看到奶奶坐在床的角落,有規律地敲著床護欄。
褲子、尿不濕,還有兩張被子,都被她踹成一團。
嚴淙第一反應就是火往上冒。
大早上的在敲什麼敲。
蓋好的被子又踹掉。
褲子和尿不濕也丟到一邊。
到底要做什麼?
可身後冷風一吹。
他整個人僵了一下。
隨即,嚴淙閉了閉眼,把那股火硬生生壓回去。
她現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又在怪什麼。
「唉……」
嚴淙退了出去,把門帶上,擋住冷風。
他去隔壁房間,拿了一次性手套和口罩戴上。
這才重新進門。
一拿尿不濕,沉沉的。
再摸了摸被子,也有涼意。
嚴淙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幾秒。
承嬸之前說過。
奶奶現在連上廁所也不會了。
要早起扶她到坐便器那兒上。
不然多半要重新洗被子。
聽別人說的時候,只覺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真輪到自己動手的時候,才知道這些話有多重。
小老太見嚴淙沉默著給她收被子、換尿不濕、換新褲子。
她也不敲床護欄了。
低著頭,坐在那裡,跟個犯了錯的小孩子一樣。
嚴淙鼻頭髮酸。
他低聲罵了自己一句。
「我剛剛凶什麼。」
說完。
他臉上擠出笑,把奶奶攙扶到凳子上。
「奶奶,你先坐會,我給你做早餐!」
「噢……好……這樣啊……」
奶奶依舊是那幾句話。
嚴淙也不在意。
他把房門反鎖好,轉身去廚房熬粥。
趁著熬粥的時間。
他洗漱了一番,又把奶奶的被單和褲子洗了。
至於裡面的棉被,太重,只能先放在欄杆上晾曬。
忙完這些。
嚴淙又餵奶奶吃早飯,扶她上廁所。
忙完這些,他去隔壁麻煩了承嬸,拜託她今天再幫忙多照顧奶奶一天。
承嬸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嘆了口氣。
「去吧。」
「帶小姑娘好好玩一天。」
「你也別老把自己繃那麼緊。」
嚴淙笑著點頭。
「謝謝嬸。」
等一切弄完,他才回到自己房間。
梁如夢還縮在被窩裡。
嚴淙走到床前,輕輕推她。
「小懶貓,起來了!」
「再睡會嘛~」
「再睡會?」
嚴淙扯著她軟乎乎的臉,故意喊道。
「那咱們今天的約會作廢……」
「嘩啦——」
這話一出,被子猛地被掀開,蓋在他的頭上。
等扒拉下被子時。
梁如夢已經穿戴完畢,眼睛亮晶晶地站在床邊。
「什麼作廢!」
「出發!」
「gogogo!!!」
嚴淙失笑一聲,伸手點了點梁如夢的額頭。
「一說到要去玩,你就這麼興奮?」
「哼~」
梁如夢輕輕哼了一聲,下巴一抬。
「那咋啦?」
「不行啊!」
「行行行。」
嚴淙無奈地笑了笑。
早上的風從老屋門口吹過來,帶著一點潮氣。
院子裡的大黑蹲在門邊,尾巴一掃一掃,眼巴巴看著兩人。
梁如夢已經背好了小包,站在小電驢旁邊,整個人精神得不行。
嚴淙看了她一眼。
又回頭看了一眼奶奶的房間。
承嬸已經過來了。
小老太坐在屋裡,嘴裡還在念著聽不清的話。
嚴淙站了幾秒。
梁如夢沒有催他。
她只是站在車邊,安安靜靜等著。
直到嚴淙收回目光,梁如夢才重新露出笑,並喊出那句活力滿滿的口號。
「出發!」
「gogogo!」
嚴淙被她逗笑,跨上小電驢。
梁如夢坐到后座,熟練地抱住他的腰。
小電驢嗡的一聲,順著鄉下小路往外開去。
晨光剛從田埂那頭爬起來。
水溝邊的草葉上掛著露水。
兩邊的老房子、竹林、稻田,一點點往後退。
梁如夢把臉貼在嚴淙背上,碎碎念道。
「寶寶,今天不許想亂七八糟的事情。」
「嗯?」
嚴淙挑了挑眉。
「什麼叫亂七八糟的事情?」
「就是賺錢,煉器,房子,奶奶的醫藥費。」
梁如夢掰著手指頭數。
數完,她又小聲補了一句。
「還有娶我的錢。」
嚴淙握著車把的手緊了緊。
下一秒,他笑了。
「那我今天想什麼?」
「想我呀!」
梁如夢理直氣壯。
「你今天只能想我。」
嚴淙嘴角揚起。
「行。」
「今天只想你。」
很快。
兩人到了鎮上。
嚴淙把小電驢停好,拉著梁如夢坐上去市裡的大巴。
車門一關。
一股悶熱味道撲了過來。
梁如夢剛才還精神得跟小鳥一樣,上車不到十分鐘,就蔫了。
她把車窗開了一條縫,閉著眼,腦袋靠在嚴淙肩頭。
眉頭皺著,嘴巴也抿著。
那副樣子,看得嚴淙心疼。
他抬手,輕輕摸著她的腦袋。
梁如夢眼睛沒睜,只哼哼了一聲。
「寶寶,我暈車。」
「嗯。」
「你要摸摸我。」
「嗯。」
「不能停。」
「好。」
嚴淙看著她。
車窗外的鎮子一點點遠去。
路邊的早餐攤、修車鋪、賣飼料的小店,全都被甩在後面。
嚴淙的心卻慢慢沉了下去。
他突然覺得,自己欠她很多東西。
電影。
逛街。
一頓不用算價格的飯。
還有被她理直氣壯要求的,屬於女朋友的偏愛。
大巴搖搖晃晃開了很久。
終於到站。
車門打開的一瞬間,梁如夢像是重新活了。
她從出口跳下車,雙手舉高。
「蕪湖~」
「滿血復活!」
一排等著拉客的摩托車司機,全都扭頭看了過來。
還有幾個大爺嘴裡叼著煙,眼神相當迷惑。
梁如夢動作一僵,她臉蛋刷一下紅了。
下一秒。
整個人嗖地躲到嚴淙身後,小手死死拽著他的衣角,腳趾都快把鞋底扣穿了。
偏偏那群拉客的大爺大媽還追著問。
「小姑娘,坐不坐車啊?」
「去哪呀?」
「去市中心不?」
「便宜點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