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了森林公園。
可嚴淙沒往車站方向走。
梁如夢皺了皺眉,拽住他的袖子。
「寶寶~」
「我們這是去哪啊?」
「不回你老家了?」
「回。」
嚴淙說。
「承叔剛好在市里,我們搭他的車回去。」
「啊?」
梁如夢一下瞪大眼睛。
「承叔?」
「就你經常跟我提的那個?」
「嗯哼。」
「怎麼了?」
「怎麼了!?」
梁如夢急得差點跳起來。
「他幫你那麼多,又是長輩,那不相當於你的家人?」
「我這是見家長啊!」
「我手裡什麼禮物都沒有,你說怎麼了?」
嚴淙撓了撓頭。
「哎,沒事。」
「沒事你個大頭鬼!」
梁如夢拽著他就往路邊水果店走。
「快!」
「陪我去挑一點水果!」
不多時。
兩人站在路邊等承叔。
梁如夢手裡提著一袋柑橘,緊張得時不時抬頭看路口。
嚴淙看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
「你緊張啥啊?」
梁如夢氣呼呼瞪著他。
「明知故問!」
「我咬死……」
她話還沒說完,就撲到嚴淙手臂上咬了一口。
也就是這時。
「咘咘——」
一輛小貨車停在兩人面前。
車窗搖下來。
承叔從駕駛位探出身子,恰好看到這一幕。
「小熊……?」
「這位是……?」
梁如夢整個人僵在原地,牙還咬在嚴淙手臂上。
嚴淙咧嘴一笑,把她往前拉了拉。
「梁如夢。」
「我女朋友。」
「噢!」
「哦哦哦!」
承叔反應過來,臉上頓時笑開了。
「快上來,快上來!」
梁如夢趕忙鬆口。
她拘謹地朝承叔微微彎腰。
「叔叔好!」
說完,她把那袋柑橘遞過去。
「叔叔,這是給您的。」
承叔趕忙擺手。
「哎呀,不用不用。」
「你們小年輕出來玩,還給我買啥東西。」
他嘴上說不要,手還是接了過去。
他越看梁如夢,臉上的笑就越藏不住。
小姑娘長得乖。
說話也甜。
關鍵看小熊那眼神,一看就不是隨便玩玩的。
承叔開的是四座小貨車。
三人很快回到老家。
下車後,又去了承叔家吃飯。
承嬸燒了幾個家常菜,香氣從飯桌上往上冒。
梁如夢一開始還有點拘謹。
承嬸給她夾了兩次菜後,她就乖乖喊了嬸嬸,喊得承嬸臉上都是笑。
吃完飯。
梁如夢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門口刷視頻。
屋裡。
酒過三巡。
承叔拍了拍嚴淙的肩膀,壓低聲音談起正事。
「小熊。」
「聽說你把鎮上那套房子賣了?」
「嗯。」
嚴淙悶悶應了一聲。
承叔看了一眼門口的梁如夢。
「那……」
「是準備結婚?」
嚴淙抿了抿嘴。
「還沒呢。」
「小熊啊,不是叔說你。」
承叔嘆了一聲。
「真能結婚,就先結了。」
「到時候你們兩夫妻一起幹活,一個月也有個萬把塊錢。」
「存個幾年,治療你奶奶的錢不就有了麼?」
嚴淙端起杯子,把酒悶了下去。
酒液燒過喉嚨。
他低著頭,很久才開口。
「我怕奶奶撐不到那一天。」
承叔沉默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也嘆了一聲。
「唉……」
「也是難。」
承叔又想起什麼。
「哦對了。」
「聽說你去學煉器?」
「那玩意燒錢得很啊!」
「要不,你還是跟我開車?」
嚴淙把最後一口酒喝完,搖搖晃晃站起身。
「不了,承叔。」
「我想試試。」
說完,他往外走。
門口。
梁如夢趕忙把手機屏幕按亮,裝作自己剛才一直在刷視頻,沒有偷聽。
嚴淙出來時,她立刻起身扶住他。
「叔叔,我們先走了!」
走之前,她還回頭朝承叔招呼了一聲。
「哎,好!」
「好!」
承叔站在門口喊。
「注意安全哈!」
「知道了!」
夜路不算亮。
梁如夢打開手機手電筒,一手扶著嚴淙,一手照著腳下。
回到房間後。
他倒在床上,很快睡了過去。
可睡著以後,他的眉頭還是沒鬆開。
梁如夢坐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
她伸出手,輕輕幫他把眉頭撫平。
「笨蛋。」
她小聲嘀咕。
「都這麼累了,還裝。」
嚴淙沒有回應。
梁如夢替他蓋好被子,隨後走到門口,也搬了一個小板凳坐下。
夜裡的鄉下很安靜。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她重新打開手機。
上邊,是和老王的聊天記錄。
【小夢,你現在在哪裡呀?】
【嚴淙老家,怎麼了?】
【出來喝酒不?有好幾個冤大頭!】
【不了,我有男朋友。】
【哎,多談幾個嘛!】
【王美芬,你再說這種話,我就刪了你!】
【得得得!】
【不說了好吧!】
【話說,我昨天看到嚴淙從煉器塔里出來了哎!】
【煉器塔你知道吧!?】
【學煉器的人十個有九個後邊都會虧的毛都不剩!】
【嚴淙想靠這條路翻身?】
【嗯,應該是。】
【哎!我還聽說,他把鎮上的那套房都給賣了,你不把他的錢給崩過來?】
【就我說,小夢你還是能崩則崩,不然,到後邊,他把錢都投進煉器,那你就一分錢都得不到。】
【王——美——芬!】
【得得得……我不說我不說!】
【但我還是提醒你哈,你前邊不是跟我說,他現在有點變了麼?】
【不怎麼在意你了!】
【那是他壓力太大了,他都解釋給我聽了。】
【哎,你還是太年輕,經驗太少,我跟你說,像這種男生。】
【心比天高,到時候一定是一事無成。】
【現在還能跟你解釋一下,等後邊,他徹底沉迷在煉器的時候,那時……】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成功,你在他身邊只會越來越沒存在感。】
【到那時候,你可有罪受咯!】
【還是聽姐一句勸,早點分手,卷錢撤離,免得到後邊遭罪。】
再下面。
就只剩一行提示。
【對方已被你拉黑】
梁如夢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按滅手機。
她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一句話也沒說。
剛才承叔的話,她都聽見了。
奶奶的病。
賣掉的房子。
煉器塔。
還有那句「我想試試」。
嚴淙睡著以後都皺著眉。
可白天跟她約會的時候,他還給她買抱枕,買化妝品,買奶茶,哄她笑。
梁如夢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昨天搬行李磨出來的紅痕有一點點。
可她現在一點也不覺得委屈了。
她想的不是分手。
也不是錢。
更不是老王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只是忽然開始想。
想著,自己每天要抱抱,要親親,要陪她玩,要他哄,會不會也變成壓在嚴淙身上的東西。
想著,他本來就已經很累了,還要分出一隻手來牽住她。
如果……
自己要是離開他。
他會不會輕鬆一點?
梁如夢只是想了一下,胸口就疼得厲害。
她捂著心口,眼淚慢慢湧出來。
夜風吹過院子。
屋裡,嚴淙還在睡。
屋外,梁如夢坐在小板凳上,把下巴埋進膝蓋里。
過了很久。
她才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
「我捨不得你。」
「但也捨不得你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