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冷風還在吹。
梁如夢坐在小板凳上,把臉埋在膝蓋里,很久都沒有動。
眼淚被風一點點吹乾。
等最後一點濕意也沒了之後,梁如夢慢慢抬起頭。
她看著那扇半掩的房門,看了很久,手指才慢慢按亮手機。
屏幕亮起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隨後,她點開黑名單,把王美芬放了出來。
聊天框裡,最後一條提示還停在那裡。
【對方已被你拉黑】
梁如夢指尖懸在屏幕上。
停了好幾秒。
最後,她還是打出了一行字。
【王美芬,有什麼辦法能夠讓嚴淙主動趕走我?】
消息發出去後。
那邊幾乎是秒回。
【???】
【捨得解開我了?】
【話說,這話什麼意思?】
【你兩個吵架了?今天不還去玩著麼?】
梁如夢咬著嘴唇。
想起剛剛嚴淙睡著都沒舒展下來的眉頭。
她低下頭,繼續打字。
【沒,只是……我覺得我現在留在他的身邊,只會給他帶來壓力。】
【我……又開不了口提離開。】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消息一條接一條彈了出來。
【……所以你是想找虐?】
【我記得,你自從跟他在一起之後,就沒試過自殘了吧?】
梁如夢的呼吸頓了一下。
自殘。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時候,她總覺得自己像被丟在角落裡的東西,沒人要,也沒人管。
疼一下。
她才知道自己還活著。
後來,有一次,她不小心把這件事告訴了嚴淙。
電話那頭。
那個平時嘴賤又愛裝酷的少年,哭得稀里嘩啦。
那天晚上。
他一句一句求她。
求她以後再難受,也要先給他打電話。
他會一直一直陪著她。
那種有人真正在乎她疼不疼、怕不怕、會不會出事的感覺。
把她從那片黑漆漆的地方拉了出來。
「滴答——」
一滴眼淚砸在手機屏幕上。
梁如夢回過神,趕忙用袖子擦掉。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打字。
【是,我答應過他,再也不會做傷害自己的事情。】
【那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看的出來你,是動了真感情啊!】
【讓他主動趕走你?】
【抖M?】
【……】
【直接告訴我方法。】
【有是有,而且特別簡單。】
【什麼?】
【過來和我一起崩老頭,然後被他發現!】
【只要不是龜男,絕對受不了的!】
【怎麼樣!?】
梁如夢臉色一下冷了下去。
【換一個!】
【我是不會出軌的!】
【什麼叫出軌?】
【精神出軌也不行!】
那邊又停了一會兒。
梁如夢盯著屏幕,指尖越攥越緊。
夜風吹過來。
她縮了縮身子。
下一刻。
王美芬的信息重新跳了出來。
【嗯……】
【那隻剩下一個辦法了!】
【什麼?】
【那就是什麼都不變!】
【?】
【你不是擔心你留在他身邊,會給他帶來壓力嘛。】
【那你就待在他身邊,】
【他不是要,學煉器嘛?他不是要照顧奶奶嘛?他還想娶你回家嘛?】
【他現在完全就是把全部的希望都壓在煉器上邊。】
【這邊也想要,那邊也想要。】
【等他煉器那邊,把錢耗的慢慢沒了,他就會越來越不耐煩。】
【你只需要擺出一副,什麼都不煩,就只想著當下,有吃有喝,不考慮未來,一副無腦天真的樣子】
【兩方衝突對比之下!】
【他心中肯定會覺得,你們的價值觀念不一樣。】
【你到時候,再搞的現實一點,貪財一點。】
【你不是跟我說,當初,你把所有的錢都轉給他想讓他喝奶茶的時候,他哭的稀里嘩啦嘛?】
【你到時候,你就說這個也想要,那個也想要,就在他本來就快沒錢的時候,這樣做!】
【注意,一定要擺出一副,你給我錢花,不是應該的嘛?】
【最好,再補上一句,你的錢就是我的錢,我的錢還是我的錢。】
【到時候,你現在和他心中的那個你產生的天差地別的變化。】
【他一定會扛不住!跟你提出分手】
【你這個時候,再拉扯一下,不要立即同意。】
【讓他感覺,現在的你真的就是變了,就是貪圖他的錢,那個時候,就可以同意了。】
【後邊因為你的離開,他身上的擔子小了。】
【無論是重新打工,或者死磕煉器,壓力都不會那麼大。】
【或許,他還真的能夠浴火重生,找到出路!】
一大段話鋪滿屏幕。
密密麻麻。
梁如夢看著看著,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她知道這辦法很壞。
也知道自己真的這樣做,嚴淙會有多難受。
可她更知道。
他現在已經快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了。
奶奶的病。
賣掉的房子。
煉器塔里燒錢的未來。
還有她。
她也是嚴淙想要背起來的一部分。
【欸!怎麼樣,知道了嘛?!】
王美芬又發來一條。
梁如夢沒有回。
她按滅手機,輕手輕腳走進房間。
屋裡黑著。
嚴淙側躺在床上,眉頭還皺著。
梁如夢站在床邊,看了他幾秒。
她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臉。
可最後,她只是彎腰,從桌上拿走了那包煙和打火機。
不到十秒。
她又回到院子裡。
風更冷了。
梁如夢抽出一支煙,夾煙的動作很生疏。
打火機按了好幾次,火苗剛冒出來,就被風吹滅。
她蹲下身,用手掌護住火。
「咔。」
火終於點著了。
火星在黑暗裡亮了一下。
梁如夢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
下一秒,她被嗆得彎下腰,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連忙死死捂住嘴。
不敢發出太大聲音。
因為嚴淙不喜歡抽菸的女孩。
所以她戒了。
可現在。
為了嚴淙的未來,她又把煙拿了起來。
梁如夢靠在欄杆上。
風吹亂她額前的頭髮。
她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
煙霧從唇邊散開,很快被風捲走。
她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那雙剛剛乾過的眼睛,又慢慢濕了。
「寶寶~」
她聲音很輕。
輕到只剩她自己能聽見。
「如果我這麼做,真的能讓你站起來……」
她低頭,慢慢按滅菸頭。
「那你就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