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如夢一字一句看完,眼前慢慢冒出畫面。
嚴淙本來累得連話都不想說,卻被朋友拉進遊戲。
那個所謂聲音很好聽的女孩,會在他耳邊喊哥哥,會故意靠近,會把所有曖昧都擺到她面前。
而她要站在旁邊故意哭。
故意鬧。
故意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最後還要關上門,把他一個人留在外面。
她知道,嚴淙一定會難受。
也知道,他很可能會因為疲憊而失去耐心。
只要他開口說一句「你走吧」,她就能離開。
離開之後,嚴淙不用再承擔她的生活。
不用再想著以後買房。
不用再考慮怎麼讓她過上好日子。
他可以把所有錢都用在煉器上。
可以專心照顧奶奶。
也不會因為自己的晦氣,而事事不順心。
梁如夢把手機按在胸口。
那裡疼得厲害。
疼到她連哭聲都不敢放出來。
她不想這樣。
她一點都不想。
可她閉上眼,耳邊又響起那些聲音。
「晦氣鬼!」
「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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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因為你,才導致老子那麼倒霉!」
梁如夢咬住手背,把哭聲壓回去。
良久。
她重新拿起手機,回了一個字。
【好。】
鏡頭轉動。
另一間出租屋裡,黑皮少女盤腿坐在沙發上。
她低頭看著手機上的那個「好」字,嘴角慢慢勾起。
眼底,一點金光閃了過去。
緊接著。
視頻分出好幾個小窗口
花襯衫正在刷視頻,手邊還放著一瓶小酒。
下一刻,他手指停住。
手機屏幕切到應用商店。
《王者農藥》開始下載。
四眼仔正戴著耳機打槍戰遊戲,在語音里喊著媽媽。
下一秒,他扔下滑鼠,拿起手機,打開了那款十連跪遊戲。
另一個染著七彩頭髮的小太妹正在酒吧里喝酒。
酒瓶剛遞到嘴邊。
她忽然放下酒瓶,轉身跑進廁所,同樣打開遊戲。
看到這一幕。
天幕外的葉辰嘖嘖拍著嚴淙的肩頭。
「老嚴啊……」
「你這是真有點慘了。」
「你跟咱們劇透一下,天道這麼搞你,到底圖什麼?」
「還有,你說的那個種子,天道有沒有繼續搞你?」
「求啥……」
嚴淙看著天幕,抿了抿嘴。
「或許,是想給我一個不斷往上爬的動力。」
「至於種子……」
「我猜,一開始那狗東西給我安排的目標,都是一些重口味的老醬油。」
「多半就是為了後面的狗屁種子做準備。」
葉辰張了張嘴。
「也就是說……你丫的,在原本的時間線里……」
「還真的可能連人都不放過?!」
「三哥附體啊?!」
「閉嘴吧!」
嚴淙黑著臉重新看向天幕。
畫面中。
少年嚴淙剛把奶奶的衣服洗乾淨,正一件件晾到院子裡的欄杆上。
遠處,一束手電筒的光搖搖晃晃地靠近。
來人是承叔。
「承叔,怎麼了?」
嚴淙的聲音有些低。
承叔看著他疲憊的臉,原本準備勸他放棄煉器的話堵在了嘴邊。
他停了一下,換了個話題。
「小熊啊,一周之後,你嬸子要做手術了。」
「你也知道,你弟還在上學。」
「到時候,你能不能和如夢一起過來一趟?」
承叔嘆了口氣。
「你嬸子平時看著強硬,其實心裡還是怕。」
「她總擔心這次手術下不來台。」
「所以想讓你們在手術前過去看看她。」
「可以不?」
嚴淙抿了抿嘴,最後點頭。
「行。」
「欸,那多謝你們了。」
「不用。」
嚴淙把最後一件衣服掛好。
「承叔,沒事的話我就先進屋了。」
「今天的煉器筆記還沒整理。」
承叔看著他轉身,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小熊,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嗯,好。」
嚴淙答應了一聲,轉身進屋。
梁如夢靠在床里側,手機屏幕還亮著。
嚴淙看了她一眼。
她沒有回頭。
他也沒有多問,只拉開凳子坐下,拿出本子和筆。
剛寫下第一行字,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叮!叮!叮!」
嚴淙低頭看了一眼,是花襯衫的電話。
他接通。
「餵。」
「什麼事?」
「上號,陪我打兩把?」
嚴淙沉默片刻。
「你不是從來都不打遊戲嗎?」
「這不是聽說我兄弟今天倒霉得厲害嘛!」
「來來來,別搗鼓你那個煉器筆記了,上號放鬆兩把。」
「再憋下去,人都要憋壞了。」
「老鍾也來。」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聲音壓低。
「對了,這邊還有一個聲音好聽一批的妹子。」
嚴淙嘴角抽搐。
他們為什麼知道自己今天倒霉,他沒多想。
只當是梁如夢說了出去,然後傳來傳去,傳到了花襯衫耳朵里。
至於這逼找自己打遊戲。
讓他帶飛是真。
順便幫他們把妹,才是重點。
至於照顧他的情緒,只能算附帶服務。
「來不來?」
嚴淙看了一眼桌上的筆記。
「來。」
「就兩把。」
「好嘞!」
電話掛斷。
嚴淙打開遊戲,回頭問了一句。
「寶寶,農藥來不來?」
「不來。」
梁如夢背對著他躺在床上。
聲音很低。
嚴淙只以為她心情不好,沒有繼續追問。
很快,遊戲開始。
嚴淙把一天的崩潰、鬱悶、煩躁,全砸進了遊戲裡。
開局五分鐘,對面的野區就全面崩盤。
他們也成了誰跑得慢,誰就是前排的一個下場。
這一操作,立刻讓花襯衫說的那個聲音很好聽的女生開麥了。
「哇!」
「哥哥好厲害呀~」
「CPDD不?」
嚴淙皺起眉。
「我有女朋友。」
「沒事呀,我們只是處CP。」
「那位姐姐應該不會這么小心眼吧?」
嚴淙剛準備開口,餘光忽然掃到身後。
梁如夢不知什麼時候坐了起來。
她眼睛紅得厲害,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嚴淙心裡一緊。
「寶寶,不是,她剛才……」
梁如夢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
她抽了抽鼻子,翻身下床,轉身走向隔壁房間。
嚴淙連忙起身跟了出去。
「如夢,你聽我說,她就是——」
「砰!」
房門在他面前關上。
嚴淙抬起手。
「喂,你開門啊。」
「你聽我解釋,那個人我根本……」
「我不想聽!」
話沒說完。
門裡傳來梁如夢崩潰的哭聲。
「你愛打遊戲是吧!」
「那你去跟別人玩!」
「我是小心眼,行了吧!」
「滾啊!」
嚴淙的手停在半空,離門板只剩一點距離。
他聽著門裡的哭聲,胸口那股火一下就頂了上來。
這一天積壓下來的疲憊,也在這一刻翻了出來。
煉器失敗。
被人說晦氣。
回來看到的滿地狼藉。
還有此刻隔著一扇門,怎麼解釋都解釋不了的委屈。
嚴淙站了幾秒。
最後,他一句話都沒再說。
轉身回了隔壁。
「砰——」
又一聲房門關閉。
門後。
梁如夢已經淚流滿面。
她死死捂著嘴,直到嚴淙離開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慢慢滑坐到地上。
下一秒。
她抱住膝蓋,哭聲再也壓不住。
「嗚嗚嗚……」
「對不起……對不起……」
「嚴淙……」
「我……我真的不能再給你帶來不幸了……」
「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