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坤的聲音落下。
他身後的界海仍在翻湧。
只是那些由宇宙堆疊而成的浪花中，再也找不到一顆仍在運轉的生命星辰。
直播間內，剛才還在驚嘆開天境界的觀眾，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苦澀。
還有一種壓在胸口、遲遲落不下去的沉重。
隨著愛坤一次次披露，他們越來越能理解，當年那些歸墟生靈為什麼會選擇逃亡。
怪不得會有逃兵。
一朵浪花，便是一方完整的大千宇宙。
可現在，放眼望去，整片界海都已經死了。
那場戰爭究竟持續了多少年？
己方陣營又在這片界海中填進去了多少強者？
沒人敢細想。
北境歸墟。
篝火噼啪作響，肉粥還在木碗中冒著熱氣。
九班眾人卻陸續停下了筷子。
嚴淙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諸葛王也沒有繼續掐算，只是隔著火光，看向坐在星瑤身旁的葉楚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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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目光也落了過去。
葉楚昊正在低頭添柴。
他的手指握住一截枯枝，輪廓完整，沒有再次變得透明。
可眾人都記得剛才愛坤說過什麼。
一整片界海已經被打崩。
死去的藍星、古龍國、九班以及無數神話生靈，卻又被荒天帝從覆滅的歷史中一個個撈了回來。
那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沒人問出口。
星瑤抱緊葉楚昊的手臂，將自己的腦袋埋入他的臂彎，已經忍不住的開始抽泣。
葉楚昊抬眼掃過眾人。
「看我幹什麼？」
「看天幕啊！」
嚴淙張了張嘴，低頭扒了一大口粥，燙得齜牙咧嘴，也沒敢接話。
「好了！」
天幕中，愛坤用扇骨敲了一下桌面。
界海畫面向後退去，第一隻托盤重新出現在鏡頭中央。
陳舊的黑緞與鏽蝕鑰匙靜靜擺在紅布之上。
「我們回歸正題。」
「能被收錄在這所精神病院內的神明，究竟有多強？」
愛坤捏起那串鑰匙，輕輕晃動。
金屬碰撞聲傳入兩個時代。
「我們拿其中一名超古時代的人物舉例。」
「你們就算不知道他的完整事跡，也一定聽過他的名號。」
彈幕頓時活躍起來。
「誰？」
「超古時代……我累了個豆。」
「快說！」
愛坤清了清嗓子。
「那人……」
「噢，不。」
「那妖，名為——」
「齊天大聖。」
【虛無的最後】：「哈？」
「齊天大聖？」
「我倒是聽說過這個名號，但我一直以為特麼的這只是傳說中的傳說。」
「還真的有這一號人物？」
【萬道歸一者】：「最主要的還是，主播，你剛剛說的是啥？」
「妖？」
「妖族不應該都是壞的嘛？」
【靘華】：「我也有問題，這個齊天大聖是不是很牛逼啊？」
「這個齊天裡邊的』天『跟，剛剛主播你說的開天，是不是同一個』天『吶？」
愛坤抬起手，壓住不斷翻滾的彈幕。
「請容我慢慢說。」
「首先，這號人物的確存在。」
「其次，他雖然是妖族，但並非所有妖族都是壞的。」
「最後，齊天只是他自封的名號，並非開天境界中的那個『天』。」
他身後的投影發生變化。
漆黑天穹下，一根撐開雲海的鎏金巨柱緩慢顯現。
棍身尚未完全露出，四周空間已經承受不住它的重量，裂開密密麻麻的黑紋。
「他的境界處在大羅金仙圓滿。」
「但真正戰力，已經能夠觸及半步准聖。」
愛坤掰著手指，一層層往上數。
「拿你們目前熟悉的人來比較……」
他朝鏡頭外看了一眼。
「姜劍仙剛剛登臨人仙時，與齊天大聖之間，隔著地仙、天仙、金仙、太乙金仙四個完整的大境界。」
「這還沒有算上對方越境而戰的能力。」
北境歸墟。
姜璃雨端碗的動作停了一下。
葉辰看向她，試探著開口。
「師尊？」
「吃你的。」
姜璃雨夾起一塊烤肉，塞進他嘴裡。
葉辰咬住烤肉，老實了。
而另一邊。
蘇花影轉頭看向林九夜。
「猴哥真在你那座病院裡？」
林九夜端著木碗，指腹停在碗沿。
「嗯。」
「他現在是我的病人之一。」
「一個半步准聖的病人？」
蘇花影擰起眉頭。
「不知道。」
林九夜蒙眼的黑緞正對天幕。
「我也在等答案。」
【我的番茄檔案呢？】：「我丟……這這這……有點吊啊！」
「主播主播，那這個齊天大聖，為什麼會病了呢？」
愛坤抿了抿嘴，目光從黑緞移向那串鑰匙。
「這個問題，得從很久以前講起。」
「主播還是用幾段詩，替你們概括一下，在荒天帝歸來之前，那條時間線上發生過什麼。」
「原……原本時間線……」
觀眾還沒有理清這個說法，直播間的光線便暗了下去。
愛坤身後的界海迅速遠去。
沒有天地，沒有星光，也沒有聲音。
無邊混沌占據了整個畫面。
愛坤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來。
「混沌鴻蒙無人觀，盤古揮斧劈塵寰。」
一道頂天立地的巨影在混沌中睜開眼睛。
巨斧落下，沉積無數歲月的鴻蒙從中央崩裂。
清氣升騰，濁氣下墜，被擠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世界第一次出現了上下之分。
「清升濁落分天地，身化山川日月懸。」
巨人撐住即將重新合攏的天地。
他的呼吸化作風雲，聲音化作雷霆，雙眼升為日月，血液奔涌成江河。
山嶽從骨骼之間隆起，草木沿著肌理生長。
新生天地有了第一輪日出。
直播間裡，沒有人發彈幕。
那些坐在未來城廣場、歸墟戰艦與地下基地中的觀眾，全都仰頭看著那個撐開天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