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
嚴淙白了楊間一眼，嘴裡小聲嘀咕。
「老楊這傢伙不誠實啊，活得還沒有本大爺通透！」
「……咔咔。」
楊間的拳頭慢慢攥緊，骨節間傳出一連串細碎的爆鳴。
他額頭中央的皮膚隨之裂開，一隻染血的鬼眼從眉心浮現，眼皮尚未睜開，周圍的火光便暗了幾分。
「欸欸欸！」
嚴淙臉色一變，雙手立刻舉過頭頂。
「我不說了行吧！」
「你活得比我通透！」
「你最通透！全班就你最通透！」
楊間額頭的鬼眼盯了他片刻，才慢慢閉合。
血色從皮膚下退去，額間重新恢復原狀。
「行了，小楊。」
林九夜淡淡開口。
楊間抬眼看了他一下，臉上的冷意這才收了回去。
嚴淙偷偷放下手，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
之前他只知道，林九夜和李水旺來自同一家精神病院。
卻沒想到，林九夜和楊間居然還是表兄弟。
嘖嘖……
九班這群人的關係，當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天幕中的畫面隨之重新流動。
小楊間打開鐵門，將林九夜、李水旺和溫婉女子迎進院內。
下一刻，他就被溫婉女子拎住了耳朵。
「母上大人！」
「有話好好說！」
「我今日鎮守山門有功，不能打功臣啊！」
啪！
「哎喲！」
啪！
「狗子救我！」
小黑狗夾著尾巴鑽進門後，連頭都沒回。
小楊間的慘叫頓時響徹院落。
妖族歸墟內，九班眾人的肩膀接連抖了起來。
眼前坐在篝火旁的楊間冷著臉，眉心鬼眼隨時可能睜開。
投影里的小楊間卻穿著紙殼盔甲，被人拎在半空抽屁股，一邊蹬腿，一邊呼喚自己的黑狗護駕。
這份反差，讓眾人憋得格外辛苦。
嚴淙用手死死捂住嘴，整張臉都漲紅了。
林凡低頭盯著碗裡的粥，肩膀一聳一聳。
直到楊間冷得發沉的目光掃過來，眾人才紛紛轉開視線。
「咳咳。」
嚴淙抬頭望向歸墟漆黑的天空。
「今天的月亮真大，真圓啊。」
歸墟上空遍布黑雲，連半點月光都沒有。
楊間冷哼一聲，不再搭理他們。
好在，新的畫面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小九和小水回來了嗎？」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院落深處傳來。
鏡頭沿著聲音轉去。
昏黃燈光下，一名老人坐在輪椅上。
他約莫六十餘歲，灰白頭髮梳理得十分整齊，鼻樑上架著一副厚框眼鏡。
洗得發白的襯衣外套著深灰色針織背心，領口扣得嚴整，胸前還別著一支舊鋼筆。
他的雙腿蓋在一條棕色薄毯下，膝頭放著兩本邊角起毛的書。
老人笑起來時，眼角的皺紋微微舒展，帶著老派文化工作者特有的溫和與端正。
「嗯，我們回來了。」
林九夜平靜地點了點頭。
李水旺則興奮地揚起手中最後一隻「鴨腿」。
「院長爺爺，剛剛烤好的大鴨腿，你吃不吃吶？」
「額……」
院長抬手推了推眼鏡。
他看了一眼李水旺手裡的東西，又看了一眼李水旺期待的臉。
「小水吶，院長不餓。」
「你自己吃吧。」
李水旺的手僵在半空。
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拒絕他的烤鴨腿。
他疑惑地撓了撓頭。
「難道大鴨腿不好吃嘛？」
說完，他低頭從那隻「鴨腿」上撕下一塊肉。
連皮帶毛，一起塞進了嘴裡。
「撕拉——」
牙齒撕開腐爛的皮肉。
李水旺鼓著腮幫子，邊嚼邊認真品嘗。
「這不挺好吃的嘛……」
溫婉婦女移開視線。
老院長也低下頭，認真整理起膝上的薄毯。
林九夜眼蒙黑緞，只要不主動探查，倒是看不見李水旺手裡的東西。
唯獨小楊間抱著掃把長槍，站在不遠處看得滿臉敬佩。
他的心聲也被天幕完整投放出來。
【不愧是水子哥！】
【竟然能夠面不改色地吃下死老鼠！】
【他修煉的魔族功法，肯定已經踏入小成境界了！】
小楊間低下頭，看向腳邊的小黑狗。
小黑狗也抬起腦袋。
一人一狗深情對視片刻。
小楊間神情嚴肅，重重點頭。
「汪！」
小黑狗立刻回應。
一人一狗同時看向正在大口吃老鼠的李水旺。
那副神情，儼然已經達成了某種重要共識。
以後做大做強。
更加努力。
「噗……」
妖族歸墟中，嚴淙第一個沒忍住。
林凡、羅峰和幾名九班成員也偏過頭笑出了聲。
楊間的目光掃來。
所有人立刻收聲。
嚴淙端著碗，努力板起臉。
「咳咳……」
「今晚的風兒甚是喧囂啊~」
說到最後，他自己沒忍住，又笑了出來。
楊間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閉嘴。」
「好嘞。」
投影中，老院長撥動輪椅扶手旁的控制杆，來到林九夜面前。
「小九。」
「陪院長在裡面走走？」
說完，他撥動輪椅旁的控制杆。
輪椅先向後退了半米，隨後後輪轉向，車身在狹窄的院落中調轉過來，朝精神病院內部駛去。
林九夜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向身旁的溫婉婦女。
「姨媽？」
「去吧。」
溫婉婦女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領。
「院長跟你談完以後，就回房間睡覺。」
「別再跟小水爬樓頂了。」
「嗯，知道了。」
林九夜點頭，跟在輪椅後方走進住院樓。
溫婉女子望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再說什麼。
鏡頭在她略顯無奈與心疼的臉上停留片刻。
直到看著林九夜消失在通道盡頭，才伸手牽住仍在啃老鼠的李水旺，帶著他往住院區走去。
另一邊。
院長的輪椅駛入一條漆黑的走廊。
牆壁上的燈壞了大半，剩下的幾盞也在不斷閃爍。
兩側的房門緊閉，門縫裡沒有聲音傳出。
穿過一間空曠的活動室時，月光從頭頂的玻璃天窗落了下來。
銀灰色的光鋪在地面，照亮了散落在角落的舊玩具和褪色的積木。
院長忽然停下輪椅，他抬頭看向天窗外的月亮。
「小九。」
「你現在還能從月亮上邊看到神明嗎？」
林九夜站在輪椅後方。
他仰起頭。
黑緞遮住雙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看不到了。」
院長沉默了片刻。
「啊……」
他的聲音很輕。
「看來，這真是一個奇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