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院長低下頭,重新撥動輪椅上的控制杆。
輪椅沿著走廊繼續前進。
林九夜安靜跟在後面。
走廊盡頭,立著一扇被鐵鏈鎖住的房門。
房門表面爬滿了黑色霉斑。
霉斑從門縫一路蔓延到牆角,邊緣還掛著濕漉漉的菌絲。
空氣里有股潮濕腐敗的味道。
林九夜腳步停了一下。
昨天經過這裡時,這扇門雖然老舊,卻還沒有腐敗到這種程度。
只過了一夜,房門上的漆面已經大片脫落,木頭內部也出現了深色裂紋。
這扇門正在迅速變舊。
舊到像是被時間拖拽著,直接走過了幾十年。
「噹啷——」
鑰匙碰撞的聲音在走廊里響起。
院長從懷中取出一大串鑰匙。
金屬鑰匙互相撞擊,發出清脆的回聲。
「小九,過來。」
林九夜從輪椅後方走到院長身邊。
「院長。」
「嗯。」
院長捏起其中一枚鑰匙,指向面前的房門。
「你不是一直跟我說,那些人都不相信你看到的神明嗎?」
林九夜沒有回答。
老院長轉過頭,隔著厚厚的鏡片看向他。
「院長相信你。」
「並且……」
他抬眼看向那扇布滿霉斑的房門。
「裡邊,還有其他的神明。」
「想了解更多,就打開這扇門吧。」
「門……門的後邊有其他神明?」
小小的林九夜身體僵住。
他的目光落在那串鑰匙上。
明明只是一串普通的金屬鑰匙,此刻卻沉得讓他無法伸手。
院長看著他,輕輕笑了一聲。
「小九啊。」
「你是一個相信奇蹟的人。」
「但在將來,相信奇蹟這件事,本身就很奇蹟。」
「現在,奇蹟就在你眼前。」
「相信與否,皆在於你此刻的選擇。」
走廊里的燈閃了一下。
那扇房門後,傳出細微的抓撓聲。
林九夜的手指動了動。
他沒有接鑰匙,而是平靜地問:
「院長,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院長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
林九夜抬起蒙著黑緞的臉,對準面前那扇腐朽的房門。
「我只和月亮上的神明對視了一眼。」
「就失明了五年。」
他停頓片刻,伸到半空的手重新收了回來。
「那麼……」
「我接觸門後的其他神明,又要付出什麼代價?」
「我說了,選擇權在你的手中。」
院長依舊溫和。
他將那串鑰匙托在掌心,沒有再向前遞,也沒有收回。
「不能再透露一點信息嗎?」
林九夜抿著唇。
黑緞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其中本該出現的猶豫,可他遲遲沒有伸出的手,已經給出了答案。
「只能說……」
院長抬頭,看向那扇爬滿黑色霉斑的房門。
「這件事,關乎未來是否還會有奇蹟出現。」
這句話沒能解開林九夜的疑惑,反而讓門後的抓撓聲變得更加清晰。
院長不再解釋。
他坐在輪椅上,安靜等待。
昏暗走廊內,只剩燈管接觸不良的電流聲,以及門後時斷時續的抓撓聲。
林九夜站在陰影里,很久沒有動。
忽然,一束不知從何而來的月光落在他臉上。
這條走廊沒有窗戶。
頭頂也是封死的水泥天花板。
可那束月光依舊落了下來,照亮他半張稚嫩的臉,也照亮院長掌心那串鏽跡斑斑的鑰匙。
林九夜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伸出手,接過鑰匙。
「呵……」
院長輕笑一聲。
他沒有叮囑什麼,只是握住輪椅的操控杆,慢慢向後退去。
輪椅轉過走廊拐角,徹底消失。
不久之後,這條昏暗的走廊里便只剩林九夜一人。
他低下頭,手指從一枚枚鑰匙上划過,最後捏住院長方才指出的那一枚。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動。
「咔嚓——」
鎖芯彈開。
門後的抓撓聲也在這一刻停了。
林九夜握住門把手。
一股潮濕腐朽的氣味從門縫中鑽出,帶著陳年藥水、黴菌和某種難以辨認的腥氣。
沒有神光。
沒有雷鳴。
也沒有任何神明現世的異象。
林九夜站了片刻,推門走了進去。
鏡頭卻沒有跟隨。
它停在走廊外,對準那扇半掩的木門。
直播間的觀眾正疑惑時,門板上的黑色菌絲突然開始蔓延。
腐敗速度驟然加快。
漆面鼓起大片氣泡,木質結構迅速發黑、開裂,接著化成碎屑不斷落下。
「沙沙沙……」
不過幾個呼吸,整扇木門便徹底腐爛。
門框隨之垮塌。
原地只剩一個黝黑的入口,裡面沒有燈光,也看不到剛剛走進去的林九夜。
「嗖——」
鏡頭驟然向後退去。
「啪嗒!啪嗒!」
走廊兩側的牆皮大片脫落。
裸露的磚縫中長出濕滑青苔,鏽跡爬滿鐵窗,天花板上的燈管接連熄滅。
地面出現裂縫。
雜草從裂縫中鑽出,沿著牆腳不斷蔓延。
「轟隆——」
一面承重牆向內坍塌,磚石砸落,揚起大片灰塵。
潔白月光從缺口中照進廢墟,在遍地碎石上鋪開。
鏡頭退得越來越快。
住院樓、活動室、藥房、值班室……
方才還勉強維持運轉的青山精神病院,此刻已經化作一片荒廢多年的殘垣斷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