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歇了三天,朱十八是渾身舒坦。
沒有什麼是比躺平更讓人身心愉悅的了。
而這三天他哪兒也沒去,就窩在家裡陪媳婦孩子。
婉寧現在見了他就伸手要抱,抱起來就往臉上招呼,小肉手又軟又香。
朱烜還是那副活力四射的模樣,躺在搖籃里手舞足蹈,藍沁怡說這孩子將來肯定閒不住。
朱煜依舊安靜,但眼珠子轉得越來越靈活,盯著人看的時候,總讓朱十八想起徐妙清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
三天過後,朱十八覺得自己又行了。
「出門轉轉。」早飯時他說,「好些日子沒去寶船廠了,不知道那些船造得怎麼樣。」
徐妙清給他添了碗粥:「夫君悠著點,別又忙得腳不沾地。」
藍沁怡在旁邊笑:「他呀,歇三天就嫌多,天生勞碌命。」
朱十八喝完粥,在婉寧臉上親了一口,又摸摸兩個兒子的腦袋,出門上了馬車。
來到寶船廠,督造官早早在門口候著。
見朱十八下車,滿臉堆笑迎上來:「郡王,您來了!」
朱十八擺擺手,邊走邊問:「寶船進度怎麼樣?」
「都完工了!」督造官眉飛色舞,「十艘寶船,全部下水調試過。蒸汽機運轉正常,現在就剩些細節,之後再一點點進行調整。」
朱十八點點頭,沿著船塢走了一圈。
十艘寶船整齊排列在船塢里,巨大的船身在陽光下泛著深沉的木色。
桅杆高聳,甲板寬闊,炮窗整齊排列。
他登上最近的一艘,在甲板上轉了一圈,又下到機艙看了看蒸汽機。
「不錯。」他拍拍冰冷的鑄鐵機身,「戰船和運輸船呢?」
督造官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戰船一百二十艘,完成了一百零五艘。運輸船五十艘,完成了四十三艘。剩下的,七月底肯定能全部完工。」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有難處?」
督造官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核心部件,還是只有那幾個老師傅會做。徒弟們學得慢,臣也不敢催,怕催急了出岔子。」
朱十八點點頭,沒說什麼。
他知道這事的難處,手藝這東西,不是三天兩天能學會的。
那幾個老師傅幹了幾十年,才有今天的手藝。
徒弟們才學多久?能幫上手就不錯了。
「慢慢來。」他道,「別催,催急了容易出事。七月底完不成就八月初,不差那幾天。」
督造官鬆了口氣:「多謝郡王體諒。」
朱十八又在船廠轉了一圈,看了幾艘正在建造的戰船。
進度雖然比預想的慢了一丟丟,但質量沒問題就好。
隨後他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離開了。
工研院裡,依舊熱火朝天。
朱十八剛進門,就被王虎逮住了。
「郡王!您可算來了!」王虎湊過來,手裡捧著一摞單子,「這幾天的生產記錄,您看看。手銃又攢了兩千把,四型炮又出了二十門,刺刀已經全配齊了……」
朱十八接過單子,邊走邊看。
數字都還行,產量穩定,質量也沒問題。
他在軍器司轉了一圈,流水線上零件源源不斷,組裝台前手銃一把接一把成型。
匠人們各司其職,動作麻利。
「這批鋼材不錯。」冶鐵部的老匠人湊過來,指著新出的一爐鋼,「比上批又好了點。」
朱十八拿起一塊,掂了掂,又仔細看了看斷面。
鋼質均勻,幾乎沒有氣泡。
「好!繼續保持,」他拍拍老匠人的肩,「爭取再提一提。」
從冶鐵部出來,他又去了鎧甲坊。
新式甲片堆得滿滿當當,幾個匠人正在組裝。
他隨手拿起一件成品,掂了掂分量,又檢查了甲片的排列。
「這批多少了?」他問。
掌案的道:「回郡王,已經交付火器營三千套。剩下的還在趕,月底能再出兩千。」
朱十八點點頭,又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
化工部那邊,他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朱橚正穿著防護服,對著幾個瓶瓶罐罐念叨著什麼,旁邊幾個研究員小心翼翼地操作著。
他沒進去打擾,轉身走了。
一圈轉下來,工研院沒什麼大問題。
朱十八鬆了口氣,上了馬車。
格致院離工研院不遠,兩刻鐘就到了。
朱十八下車時,正好趕上上午的第三節課。
院子裡安安靜靜,教室里隱約傳來講課聲。
他放輕腳步,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教室門窗都開著,他悄悄從窗邊走過,往裡瞄了幾眼。
解縉正在講算學,黑板上寫滿了公式,底下的學員有的低頭記筆記,有的皺眉思索。
他講得投入,完全沒發現窗外有人。
另一個教室里,方孝孺在講格物。
他手裡拿著一塊磁石,正在演示吸引鐵釘。學員們都目不轉睛的盯著方孝孺手中的磁石,手底下也不停的記著。
朱十八看了一會兒,嘴角翹起來。
這兩個弟子,越來越有樣子了。
他繼續往後走,實驗室里有人在操作,圖書館裡有人在看書,食堂里飄出飯菜香,一切都井井有條。
轉了一圈,他回到院子裡,正好碰上方孝孺下課出來。
「老師?」方孝孺一愣,「您怎麼來了?」
朱十八笑道:「好些日子沒來,過來看看。怎麼樣?有什麼問題嗎?」
方孝孺搖搖頭:「沒什麼大問題。課程按您定的在走,學員們學得也認真。就是有幾個悟性高的,進度比其他人快,解縉正琢磨著給他們單獨加點課。」
朱十八點點頭:「該加就加,別耽誤好苗子。」
正說著,解縉也從教室里出來了。
見朱十八在,幾步跑過來:「老師!您可算來了!我們正想找您呢!」
朱十八挑眉:「找我幹嘛?」
解縉嘿嘿笑:「有幾個問題,教材上沒寫明白,學生琢磨了好久也沒琢磨透。要不,您給講講?」
朱十八看看天色,還早。
「行,走。」
教室里,朱十八坐在講台上,底下圍了一圈學員。
解縉和方孝孺也坐在下面,拿著本子準備記。
朱十八講了小半個時辰,把幾個難點掰開揉碎了講了一遍。
學員們聽得入神,不時有人舉手提問,他都一一解答。
講完朱十八問道:「都懂了?」
眾人點頭。
朱十八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炭筆灰:「行了,你們繼續上課吧,有問題隨時來找我。」
學員們起身行禮,他擺擺手,往外走。
解縉和方孝孺跟出來,送他到門口。
「老師,您這就要走?」解縉有些不舍。
朱十八看他一眼:「怎麼?還想留我吃飯?」
解縉嘿嘿笑:「您要留,學生當然高興。」
朱十八笑罵:「行了,有時間我再來。回去好好教課,別偷懶。」
解縉和方孝孺應了,站在門口目送他上了馬車。
寶船廠進度不錯,工研院穩定,格致院井井有條。
兩個弟子也越來越靠譜,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接班。
他忽然笑了。
等他們都撐起來了,自己是不是就能真的躺平了?
想了想,又搖搖頭。
躺平?想得美。
大明現在還有一堆事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