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忙了這麼多天,朱十八可終於閒下來了。
該解決的問題都解決了,該交代的事情也都交代了。
軍器司那邊產量穩定,寶船廠進度趕了上來,格致院的課程按部就班。
就連養硝的章程,李善長、徐達和藍玉他們也已經開始在京郊各村莊和衛所進行試點。
朱十八愜意的躺在院子的搖椅上,眯著眼曬太陽。
「哎呀,好久沒這麼放鬆了,這才叫日子嘛。」他嘟囔了一句。
這時,小暹羅蹦蹦躂躂跳上他的肚子,趴下來打呼嚕,他也不趕,就讓它趴著。
一人一貓剛眯了沒一會兒,安伯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老爺,曹國公世子來了。」
朱十八睜開眼,就見李景隆已經走了進來,手裡又拎著大包小包。
「老祖宗!」李景隆滿臉堆笑,「孫兒給您請安來了!」
朱十八坐起身,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吧。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也沒顧上問你那邊的情況。」
李景隆坐下,把東西往石桌上一放,嘿嘿笑道:「孫兒知道您忙,就沒敢來打擾。今兒個聽說您閒下來了,趕緊過來匯報。」
朱十八點點頭:「說吧,商行和會所怎麼樣了?」
李景隆清了清嗓子,開始細數。
匯珍閣那邊,生意紅火得很。
琉璃器皿、新式鐵器、精巧工具,還有香皂鏡子那些小玩意兒,賣得飛快。
江南的富商,京城的勛貴,都搶著來訂貨。
「賺了不少?」朱十八問。
李景隆笑得見牙不見眼:「何止不少!比咱們當時賣畫本可賺錢多了!回頭孫兒把帳本拿來,您看看。」
朱十八擺擺手:「帳本你自己留著吧,要不你直接拿給大侄子看也行。到時候該分的分,該留的留。行了,說說會所。」
李景隆收了笑,壓低聲音。
清談閣那邊,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
那些文人墨客、商賈勛貴,去了都說好。
環境雅致,茶點精緻,伺候的人周到,關鍵是還能說上話。
「尤其是那些外邦商人,」李景隆道,「他們最喜歡去。說是咱們大明的會所,比他們那兒的什麼地方都強。」
朱十八點點頭:「人培養得怎麼樣了?」
李景隆臉上露出幾分得意:「老祖宗放心,孫兒都安排好了。」
他通過父親李文忠的關係,從各處尋了一批女子。
長相沒得說,一個個水靈靈的。
腦子也靈光,話頭醒眼,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
關鍵是嘴嚴,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往外漏。
「培訓了兩個月,」李景隆道,「現在個個都是好手。尤其是從男人嘴裡套話,一用一個準。」
「這是人員名單,目前只有您、我爹和我知道這份名單。」李景隆說著將一份名單遞了過來。
朱十八大致看了一眼挑眉道:「不錯,套出什麼有用的了?」
李景隆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還真有。」
他說,前些日子會所來了幾個女真商人。
那幾個傢伙喝多了酒,跟陪酒的姑娘吹牛,說他們部落周圍有不少北元的人。
「北元的人?」朱十八眼睛一亮。
「對。」李景隆點頭,「說是上次梁國公北伐時跑掉的漏網之魚,躲到女真那邊去了。那幾個商人說,他們部落跟那些北元人有來往,還……還做買賣。」
朱十八聽著,嘴角慢慢翹起來。
李景隆見他這副表情,有些懵:「老祖宗,是孫兒沒說清嗎?女真跟北元勾結,他們勾結到一塊兒去了!」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聽見了,勾結到一塊兒去了。」
李景隆更懵了:「那……那您怎麼還笑?」
朱十八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小子有時候是真可愛。
「景隆啊,」他拍拍李景隆的肩,「你知道什麼叫師出有名嗎?」
李景隆眨眨眼:「師出有名……就是出兵得有理由?」
「對。」朱十八道,「女真跟北元勾結,這就是理由,而且是最好的理由。」
李景隆愣了一會兒,腦子裡轉了好幾圈,終於明白過來。
「老祖宗,您的意思是……咱們可以打他們了?」
朱十八笑了:「看你說的,不是咱們,是燕王。老四在那邊,正愁找不到藉口收拾女真呢。現在好了,他們自己把藉口送上門來了。」
李景隆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啊對對對!燕王殿下打他們,那是名正言順!誰也說不出什麼!」
朱十八心情大好,端起茶喝了一口:「還有其他事嗎?」
李景隆想了想:「沒了。就這些。」
朱十八點點頭:「行吧,你回去吧。會所那邊繼續盯著,有什麼消息隨時來報。」
李景隆站起身,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一臉困惑:「老祖宗,那女真跟北元勾結,真是好事?」
朱十八笑著擺擺手:「你這個兵書看的也不少吧?這也不懂,就回去問你爹。」
李景隆撓撓頭,一臉懵逼地走了。
送走李景隆,朱十八重新躺回搖椅上。
小暹羅又跳上來,趴在他肚子上打呼嚕。
他一下一下地擼著貓毛,腦子裡轉著剛才的消息。
女真跟北元勾結。
這消息要是傳出去,朝堂上那些言官一準兒能跳起來,彈劾的摺子能堆滿乾清宮。
但對朱十八來說,這不是壞事。
他早就想收拾女真了。
不是因為他們現在做了什麼,而是因為他們以後會做什麼。
那些屈辱的歷史,別人可以忘,他忘不了。
每次想起來,心裡都堵得慌。
現在好了,他們自己把把柄送上門來了。
勾結北元,這是實打實的罪名,出兵討伐,名正言順,誰也說不出什麼。
朱十八眯著眼,望著頭頂的樹葉縫隙里漏下來的陽光,嘴角帶著笑。
老四那小子,收到這個消息,肯定樂壞了。
他想了想,起身去了書房。
攤開紙,拿起筆,給朱棣寫信。
信寫得不長,把女真商人那些話原原本本寫了一遍,最後加了一句:
「師出有名,可動手矣。」
寫完,封好,交給安伯:「八百里加急,送北平。」
安伯應了,剛要離開,卻又被朱十八叫住:「誒!安伯你先等會。」
「怎麼了老爺?」安伯折回身來。
「先備車吧,我要入趟宮,還是先找大侄子說一下比較好。」
安伯應了聲先去備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