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應天,熱得像一口蒸籠。
朱十八躺在廊下的竹椅上,手裡搖著蒲扇,身上的衣裳就沒幹過。
婉寧躺在他旁邊的搖籃里,熱得直哼哼,小臉通紅。
朱烜更是不安分,在搖籃里翻來翻去,藍沁怡拿著扇子給他扇風,扇了半天也不見涼快。
徐妙清抱著朱煜,也是一腦門汗。
「夫君,這天也太熱了。」藍沁怡擦了擦額頭的汗,「往年也沒這麼熱過。」
朱十八有氣無力地搖著扇子:「今年邪門,這才八月,就熱成這樣。」
他仰頭望天,嘴裡嘟囔,「要是有個空調就好了。」
藍沁怡沒聽清:「空調?什麼是空調?」
朱十八擺擺手:「沒什麼,瞎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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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調他是造不出來,那玩意兒技術含量太高,別說蒸汽機,就是給他電他也造不出來。
雖然空調大造不出來,但他可以琢磨點別的。
他躺在竹椅上,腦子裡開始轉。
風扇已經有了,工研院用的是蒸汽機帶的大風扇,風力足,可吹出來的是熱風。
熱天吹熱風,越吹越熱,得想辦法把風變涼。
怎麼變涼?他前世見過那種水冷風扇,前面掛個濕簾,後面風扇一吹,帶水汽的風就涼快了。
原理不複雜,水的蒸發吸熱,溫度自然就降下來了。
那冷源從哪來?用冰塊?成本太高,而且大明還沒實現冰塊自由。
用井水?井水冬暖夏涼,夏天的時候冰涼冰涼的,正好。
朱十八想到這兒,就噌地一下坐了起來。
藍沁怡被他嚇了一跳:「夫君,怎麼了?」
「嘿嘿!為夫想到個好東西!」朱十八把蒲扇往她手裡一塞,起身就往書房跑。
徐妙清在後面喊:「夫君,馬上就要吃飯了。」
「你們先吃!我畫個圖!」
書房裡,他鋪開一張大紙,拿起炭筆就開始畫。
他提筆先畫了個風扇。
工研院那種大風扇他見過,直徑一丈,四片大葉片,蒸汽機通過齒輪帶動,轉速穩定,風力足。
但得改造一下,葉片的角度再調一調,這樣送風更遠。
再畫水簾,風扇前面架個架子,上面開一排小孔,用蒸汽水泵把井水抽上來,從高處落下來,形成一道水幕。
井水冰涼,從水幕流下去的時候,把熱氣帶走,風穿過水幕就變涼了。
然後是管道,涼風不能只在機器那兒吹,得送到各個房間去。
用鐵皮捲成管道,從機器出口接出來,沿著牆根走,分叉到各個房間。
房間裡面留個出風口,裝個可以調節的擋板,想吹就開,不想吹就關。
最後是動力,蒸汽機模塊帶動風扇和抽水泵,一套系統全解決。
朱十八越畫越興奮,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風扇的齒輪比、水簾的孔徑、管道的直徑,一項一項標註清楚。
畫到關鍵處,他停下來想了想,又加了幾筆。
在水簾下面修個水池,把流下來的水收集起來,用泵再抽上去,循環利用,不浪費。
畫完最後一筆,天已經黑了。
朱十八放下炭筆,把圖紙小心收好,讓小廚娘又給他炒了倆小菜,他美滋滋喝了兩口,然後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早,他揣著圖紙就去了工研院。
王虎正在車間裡盯著師傅們幹活,見他來了,連忙迎上來:「郡王,您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朱十八把圖紙往桌上一攤:「老王,看看這個。」
王虎湊過去一看,愣住了:「這……是風扇?但好像跟咱現在用的不太一樣啊?這旁邊畫的是什麼?」
朱十八指著圖紙,把水冷風扇的原理說了一遍。
井水抽上來,從高處落下形成水幕,風扇把風送進水幕,涼風從管道輸送到各個房間。
王虎聽完,眼睛瞪得溜圓:「郡王,您的意思是,用井水把風變涼?」
「對。」朱十八點頭,「井水冬暖夏涼,夏天冰涼得很。風穿過水幕,帶走水汽,自然就涼了。」
王虎想了想,有些猶豫:「郡王,這法子能行嗎?」
朱十八道:「試試不就知道了。正好工研院前些日子打的那口井,現在能用上。在那井邊上蓋個小房子,機器放裡頭,管道接到工研院的各個房間。成本不高,費不了多少功夫。」
王虎眼睛越來越亮,轉身招呼幾個老師傅過來看圖紙。
幾個老師傅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越討論越興奮。
「郡王這法子妙啊!井水本來就涼,再經過風扇一吹,那風肯定比現在涼快多了!」
「這個水簾的孔徑大小是不是得試試?太大了水多,風小;太小了水少,風不涼。」
「管道用鐵皮的,接口處要密封好,不然涼氣都跑了。」
朱十八站在旁邊聽著,不時插幾句話。
師傅們的經驗比他豐富,很多細節他沒想到的,他們都能補上。
方案很快定下來。
王虎拍板:「今天就開始干!蓋房子的蓋房子,做零件的做零件,爭取兩天搞定!」
朱十八滿意地點頭,拍拍屁股走了,臨走時丟下一句:「做好了叫我,我來試。」
第一天,井邊的小房子就蓋起來了。
青磚砌的牆,頂上鋪了瓦,留了管道接口,風扇的底座澆了水泥,結實得很。
第二天,風扇組裝好了。
蒸汽機模塊裝好,齒輪箱裝好,四片大葉片裝上。
試轉了一下,風力足,噪音也不大,比想像的好。
水簾也架起來了,鐵架子上裝了一排細管,管子下面鑽了一排小孔。
蒸汽水泵把井水抽上來,從細管流下去,形成一道薄薄的水幕。
水落在下面的水池裡,再用泵抽上去,循環利用,一點不浪費。
管道也接好了,鐵皮捲成筒,一節一節接起來,接口處用油灰密封,從機房接出去,沿著牆根走,分叉到工研院的各個房間。
每個房間的牆上留了一個出風口,裝了一塊可以推拉的鐵板當擋板。
朱十八在家等了兩天,第三天終於有了消息,他一大早就往工研院跑。
到了工研院,他把自行車往牆邊一靠,直奔那間新蓋的小房子。
王虎已經等在門口了,滿臉興奮:「郡王,都弄好了,就等您來試!」
朱十八走進機房,一台大風扇立在中間,葉片擦得鋥亮。
風扇前面是一道薄薄的水幕,水從上面流下來,嘩嘩作響。
旁邊的蒸汽機模塊已經預熱好了,隨時可以啟動。
「開!」朱十八一聲令下。
王虎親自點火,蒸汽機模塊啟動,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齒輪箱開始運轉,風扇葉片緩緩轉動起來。
一開始慢,越來越快,帶起一陣風,穿過水幕,順著管道吹了出去。
朱十八轉身走進旁邊的車間,一進門,一股涼絲絲的風迎面撲來。
不算多涼,但比外面那悶熱的空氣舒服太多了。
「涼了!涼了!」王虎跟在他後面進來,站在出風口底下,仰著頭,一臉不可思議,「郡王,真的涼了!」
幾個老師傅也擠進來,你推我我推你,搶著站到出風口底下。
「哎喲,這風真涼快!」
「比扇扇子強多了!」
「這要是夏天都能這麼涼快,那幹活可就舒坦了!」
朱十八在各個房間裡轉了一圈。
有的房間風大,有的房間風小,但都比外面涼快得多。
他回到機房,看了看水幕,又看了看風扇,讓師傅把蒸汽機的轉速調高一點,風大一些。
調整之後,風力更足了,涼意也更濃。
「行了,」他拍拍手,「就按這個標準,把工研院所有房間都裝上。還有格致院那邊,也不能落下。師傅們先緊著這兩個地方裝,裝完了再說別的。」
王虎連連點頭:「臣這就安排!」
他轉頭對王虎道:「老王,這套設備,零件先多生產一些。回頭我家裡要裝,宮裡也要裝。到時候怎麼布置,我得回去好好規劃規劃。」
王虎應了,轉身去安排生產。
朱十八在工研院又待了一會兒,確認設備運轉正常,這才騎上自行車往宮裡趕。
乾清宮裡,朱元璋正熱得心煩意亂。
奏摺攤了一桌子,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朱標坐在旁邊,也是滿頭大汗,身旁掌扇的宮女手就沒停過。
周圍雖然擺著不少冰盆,可在這偌大的殿內作用有限啊。
「這鬼天氣,」朱元璋把筆一扔,「熱得人心煩!」
一個小太監跑進來:「陛下,鳳陽郡王來了。」
朱元璋一愣:「小叔叔?這時候來幹嘛?」
話音未落,朱十八已經大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
「大侄子,給你送涼快來了。」
朱元璋看著他,一臉不信:「送涼快?您拿什麼送?」
朱十八也不解釋,拉著他就往外走:「走,跟我去工研院看看。」
朱元璋被他拽著,一頭霧水:「小叔叔,您到底搞什麼名堂?」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我說大侄子,平時我搞點跟你沒啥關係的東西,你是一下就能收到消息。現在搞了個跟你有關係的,你卻一點不知道。」
朱元璋一愣:「哦?您又搞出新玩意兒了?還跟咱有關係?」
朱十八拉著他頭也不回:「快走吧,去了你就知道了。」
半個時辰後,朱元璋站在工研院的車間裡,仰著頭,讓涼風從出風口吹到臉上,半天沒說話。
朱標也跟來了,站在旁邊,也是一臉不可思議。
「小叔公,這風……是涼的?」朱標伸手在出風口探了探,又縮回去,又探出來,像是不信那個溫度。
朱十八得意地靠在門框上:「怎麼樣?涼快吧?」
朱元璋轉過身,眼睛亮得嚇人:「小叔叔,這東西,您是怎麼弄出來的?」
朱十八把水冷風扇的原理簡單說了一遍。
井水抽上來,從高處落下形成水幕,風扇把風送進水幕,涼風就出來了,通過管道送到各個房間。
朱元璋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這玩意兒,宮裡能裝嗎?」
朱十八笑了:「肯定能啊!要不然我叫你們來幹啥?我就是想問你的,宮裡打算怎麼裝?乾清宮、坤寧宮肯定要裝,其他的地方你們自己定。」
朱元璋搓了搓手:「裝!都裝!都裝上!」
朱十八翻個白眼:「都裝?你知道宮裡多少間房子?再說了,水源呢?沒有井水,你拿什麼涼?」
朱元璋愣了一下,訕訕道:「那……那打井唄。」
朱十八點頭:「打井是得打。不過不是一口兩口的事,得規劃好。回頭我讓工研院的師傅去宮裡看看,把需要裝的地方定下來,再打井,再裝設備。」
朱元璋連連點頭,忽然想起什麼,拉著朱十八就往乾清宮走:「走走走,您先幫咱看看,乾清宮怎麼裝?」
朱十八被他拽著,哭笑不得:「都這個時辰了,我要回家了。」
朱元璋不管:「先看看,先看看嘛!」
朱十八拗不過他,只好跟著走。
乾清宮裡,朱十八轉了一圈,心裡有了數。
殿太大了,一台設備不夠,最少得兩台。
管道要走牆根,出風口設在柱子旁邊,不礙事也不顯眼。
還得打口井,就在殿後頭,用水方便。
朱元璋跟在後面,朱十八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跟個尾巴似的。
「小叔叔,這兒能裝嗎?」
「這兒呢?這兒裝一個行不行?」
「咱的寢宮肯定是不能落下,也得裝!」
朱十八被他問得頭大:「行了行了,我心裡有數了。回頭畫好圖紙,讓師傅們來裝。你別催,你再催我就先給標兒裝。」
朱元璋嘿嘿笑,不說話了。
從宮裡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朱十八慢悠悠地往家走,一路上腦子裡還在盤算,家裡怎麼裝。
三個孩子的房間要裝,兩位夫人的房間要裝,自己的書房也得裝。
正廳、飯廳、廚房,府上下人們住的地方,能裝的地方都裝上。
就是得打井,家裡那口老井不知道夠不夠用,不夠還得再打一口。
想著想著,到了家門口。
安伯迎上來:「老爺,您回來了。」
藍沁怡和徐妙清正在廳里坐著,見他回來,藍沁怡笑道:「夫君今天一天沒見人,去哪兒了?」
朱十八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工研院,宮裡,跑了一天。」
徐妙清問:「又忙什麼呢?」
朱十八把水冷風扇的事說了一遍。
兩位夫人聽得入神,聽到涼風從管道里吹出來,屋子裡比外面涼快多了,眼睛都亮了。
「夫君,咱家也能裝嗎?」藍沁怡問。
朱十八笑了:「我就是為了讓你們少遭些罪才做的這台機器。到時候你們的房間要裝,孩子的房間要裝,書房要裝,廳里也要裝。明天我畫個圖,看看怎麼布管道最合適。」
徐妙清輕聲道:「那得花不少錢吧?」
朱十八擺擺手:「花不了多少。機器是自己造的,井是自家的,就是些管道的錢。這點錢算什麼?能讓你們涼快,再多的錢也值了。」
兩位夫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月亮,心裡盤算著明天的事。
他想起朱元璋站在出風口底下那個表情,忍不住笑了。
那老頭兒,熱了好幾天,今天總算涼快了一回。
還有家裡那兩位,今年夏天不用再受罪了。
三個小傢伙,也能舒舒服服地過夏天了。
他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早點睡,明天還有得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