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房子裝製冷管線這事兒吧,說大不大,它說小也不小。
說它不大,是因為原理簡單,水冷風扇一裝,管道一接,涼風就出來了。
而說它不小,是因為真幹起來,才知道這玩意兒有多麻煩。
不是你想的管子ber一裝,風扇一吹就行了。
工研院那幾間車間,朱十八府上那幾進院子,規模都不大,師傅們三五天時間就能搞定了。
格致院稍微大些,但也不過是十幾間教室、幾排宿舍,管道順著牆根走,分叉到各個房間,幾天也就完事了。
可皇宮不一樣,那地方,朱十八想起來就頭疼。
上次改取暖,前前後後折騰了五個月。
這次雖然比取暖簡單些,不用拆牆,不用砌火牆,就鋪個管道、裝個風扇、接個水泵。
可皇宮那體量,沒兩三個月也夠嗆能全部改完。
朱十八躺在書房的長椅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不能這麼幹。」他自言自語,「兩三個月,夏天都過完了。」
他翻了個身,腦子裡轉著各種念頭。
先把乾清宮、坤寧宮改了,讓老朱和侄媳婦先涼快著。
其他宮殿慢慢來,反正嬪妃們也不急。
可這麼一來,那些沒輪上的嬪妃心裡能平衡?朝堂上那幫言官又該嘰嘰歪歪了。
那幫老傢伙,別看現在跟朱十八輕聲細語的,可要是有事發生,他們是真懟你啊!
「算了,」他坐起來,「先把自己家弄好,再把老朱、侄媳婦、標兒他們的住處改了。至於其他的,我可管不過來,到時候讓大侄子自己頭疼去吧!哈哈哈。」
他鋪開紙,開始畫自己家的改造方案。
正廳、飯廳、書房、臥室,能裝的地方都裝上。
管道從後院的水井那兒開始,分三路走。
一路往正廳,一路往書房,一路往臥室。
每個房間留一個出風口,裝個擋板,想開就開,想關就關。
畫完最後一筆,窗外已經黑透了,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準備回屋睡覺。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吃過早飯,沒有去工研院,而是先去了格致院。
他坐著馬車,慢悠悠地穿過幾條街,到了格致院門口。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教室里傳來講課聲。
他沒有去教室,直接找到了方孝孺和解縉。
「老師,您怎麼來了?」解縉從教室里探出頭來。
朱十八擺擺手:「把學生都召集起來,我有事要說。」
解縉愣了一下,轉身就跑。
方孝孺也從另一間教室出來,看見朱十八,連忙迎上來。
朱十八站在院子中間,看著學生們從各個教室跑出來,在院子裡集合。
二百個學生,整整齊齊站成幾排。
有人還在擦手上的墨水,有人手裡還攥著書本,但個個眼睛都亮亮的。
朱十八清了清嗓子,開口:「知道我今天來幹什麼嗎?」
學生們搖頭。
「給你們派活。」朱十八笑了,「累活。」
他把水冷風扇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又說了皇宮要改造的事。
最後,他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說:「皇宮的改造,交給你們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皇宮?讓我們去改造皇宮?院長,我們行嗎?萬一弄壞了怎麼辦?」
朱十八抬手,示意安靜。
「怎麼不行?」他說,「你們在格致院學了快一年了。圖紙會看吧?尺寸會量吧?管道會接吧?」
學生們點頭。
「那不就行了。」朱十八說,「皇宮又不是龍潭虎穴……額,那皇宮就是房子大了些,房間多了些。你們仔細看圖紙,慢慢琢磨,總能弄好。實在弄不明白的,來問我,問工研院的師傅都行。」
隨後他又說了下具體安排。
二百個學生分成十組,每組二十人,負責一間宮殿的改造。
從設備組裝、方案制定,到最後安裝調試,全由各組自己完成。
零件不用他們造,工研院會提供。
圖紙也不用他們畫,工部有現成的。
他們要做的,就是拿著圖紙去現場比對,量尺寸,定方案,然後動手裝。
「還有,」朱十八補充道,「皇宮的改造要干,格致院的改造也不能落下。這是你們自己學習生活的地方,怎麼改,改成什麼樣,你們自己說了算。」
他頓了頓,看向那些年輕的面孔:「有沒有問題?」
沉默了一瞬,一個學生舉手:「院長,我們沒幹過這種活,怕給陛下添亂。」
朱十八笑了:「誰不是從沒幹過開始的?工研院的師傅們,當初連蒸汽機是什麼都不知道,現在不也造出來了?你們在格致院學了這麼久,圖紙也看了,實驗也做了,該下場練練了。」
他頓了頓,又說:「再說,又不是讓你們一個人干。二十個人一組,互相商量著來。實在拿不準的,有我兜底,怕什麼?」
另一個學生舉手:「院長,皇宮那麼大,萬一我們裝錯了……」
朱十八打斷他:「裝錯了就拆了重來。又不是打仗,錯了還能改。關鍵是你們得動手,得自己去干。光坐在教室里看圖紙,一輩子也學不會。」
學生們不再問了,眼睛裡漸漸有了光。
有人攥著拳頭,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已經開始打量旁邊的同學,大概是在琢磨跟誰一組。
朱十八從懷裡掏出一疊圖紙,遞給方孝孺:「這是工部畫的皇宮各殿圖紙,你分一下。每組一張,讓他們先研究,三天之內把改造方案交上來。」
方孝孺接過圖紙,點了點頭。
朱十八又看向學生們:「這三天,你們可以進皇宮實地查看。我會跟陛下說,給你們通行腰牌。想去哪座殿,提前報上來,宮裡會安排。」
他掃了一眼那些年輕的面孔:「行了,都去忙吧。三天後交方案,方案過了就開工。」
學生們齊聲應了,各自散去。
有人跑回教室拿紙筆,有人圍在一起看圖紙,有人已經開始討論管道怎麼走。
朱十八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些年輕人,忽然想起自己前世第一次帶隊做項目的樣子。
也是這麼緊張,這麼興奮,生怕搞砸了。
但真幹起來,才發現沒那麼難。
錯了就改,改了再試,試了再改,慢慢地,就會了。
他轉身往外走,解縉追上來:「老師,您這就走了?」
朱十八點頭:「我還得去工研院看看。你們這邊盯著點,別讓學生們亂來。該管的管,該放的放。」
解縉應了,站在門口目送他離開。
工研院裡,師傅們正忙得熱火朝天。
朱十八走進車間,王虎迎上來:「郡王,您又來了。」
「嘿!老王,你這個『又』用的好!那這邊兒你盯著,我回家躺著了。」朱十八樂呵的轉身就要往外走。
王虎苦笑著趕緊開口:「郡王誒!您就別挑臣的語病了。」
朱十八也不再打趣老王,隨後在車間裡轉了一圈,看了看進度。
風扇的葉片、齒輪箱、管道接口,一樣一樣擺在工作檯上。
幾個師傅正在組裝一台新的水冷風扇,動作熟練,配合默契。
「我府上那套,什麼時候能好?」他問。
王虎道:「明天。零件都齊了,就差組裝。裝完調試一下,沒問題就送您府上去。」
朱十八點點頭,又問:「皇宮那邊呢?零件夠不夠?」
王虎想了想:「乾清宮、坤寧宮的零件是夠的。其他宮殿的,還得再等等。鑽機那邊也在趕工,人手有點緊。」
朱十八沉吟片刻:「先把大侄子、侄媳婦和標兒他們的做出來。格致院那邊也要一套,學生們的宿舍先裝上。其他的,慢慢來。」
王虎應了,轉身去安排。
朱十八在工研院待了一上午,把各個車間都看了一遍。
確認沒什麼大問題,他才離開工研院,往皇宮趕。
乾清宮裡,朱元璋正和朱標說著李文忠和沐英那兩邊的戰事。
見朱十八進來,朱元璋眼睛一亮:「小叔叔,您那涼風設備,什麼時候給咱裝上?」
朱十八一屁股坐下,接過朱標遞來的茶,喝了一口:「別急,快了。零件在做了,過幾天就能裝。」
朱元璋搓了搓手:「那敢情好。」
他又問,「您今兒個來,就為這事?」
朱十八放下茶杯:「還有別的事。格致院那幫學生,我想讓他們來改造皇宮。」
朱元璋一愣:「學生?那些半大孩子?」
朱十八點頭:「對。學了快一年了,該下場練練了。皇宮改造,正好給他們練手。」
朱元璋猶豫了一下:「他們能行嗎?萬一弄壞了……」
朱十八打斷他:「弄壞了就修唄。誰不是從不會到會的?你一直不給他們機會練手,將來他們怎麼成為我大明的棟樑之才!」
朱元璋想了想,笑了:「行,您說了算。讓他們來吧,咱讓人安排。」
朱標在旁邊問:「小叔公,學生們來改造皇宮,需要什麼?」
朱十八道:「需要通行腰牌。他們得進殿實地查看,量尺寸,定方案。再派幾個人跟著,別讓他們亂跑就行。」
朱標點頭:「這個好辦,侄孫去安排。」
朱十八又道:「還有,改造的順序得定一下。先改人住的地方,讓大家晚上能睡個好覺。奉天殿那種大殿,最後再改。」
朱元璋連連點頭:「對對對,先改寢宮。咱那乾清宮,晚上熱得睡不著。」
朱十八白他一眼:「行行行,到時候先改你那屋。」
他站起身,「行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朱元璋拉住他:「小叔叔,吃了飯再走唄。」
朱十八擺擺手:「不吃了,你這也沒啥好吃的,我還得再去格致院看看那幫學生。」
說完,大步走了。
出了宮門,朱十八又往格致院趕。
到的時候,學生們正圍在一起討論方案,院子裡吵吵嚷嚷的,像炸了鍋。
方孝孺迎上來:「老師,學生們把方案的大致方向定下來了。」
朱十八走進教室,幾個學生正在黑板上畫管道走向圖。
畫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思路是對的。
旁邊還有幾個學生在爭論,一個說管道應該走牆根,另一個說走牆根礙事,不如走房梁。
爭得臉紅脖子粗,誰也不讓誰。
朱十八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走牆根,檢修方便。走房梁,不占地方。你們自己算算,哪個更合適?」
兩個學生愣了一下,對視一眼,不吵了,低頭開始算。
朱十八又走到另一組旁邊。
這一組負責的是坤寧宮的改造方案,幾個學生正對著圖紙發愁。
看見他來了,一個學生苦著臉道:「院長,坤寧宮太大了,一台設備不夠,可裝兩台又沒地方放。」
朱十八看了一眼圖紙,指著殿後的一處空地說:「這兒,能不能蓋個小房子?設備放裡頭,管道從牆根走進去。」
學生們頻頻點頭,連忙拿尺子量。
朱十八在教室里轉了一圈,看了一組又一組。
有的組思路清晰,方案已經有個雛形。
有的組還在爭論,誰也不服誰。
有的組對著圖紙發呆,不知從何下手。
他沒插手,也沒指點,就看著。
方孝孺跟在他旁邊,小聲道:「老師,有幾個組進度太慢了,要不要……」
朱十八搖頭:「不用。讓他們自己想,自己琢磨。實在想不出來,會來問的。」
他在格致院待了一下午,看著學生們畫圖、爭論、計算。
有人急得抓耳撓腮,有人興奮得手舞足蹈。
有個學生跑過來問他管道接口怎麼密封,他指了指南牆根那台舊風扇:「自己去看看,工研院怎麼做的。」
那學生跑過去,蹲在地上看了半天,跑回來時一臉興奮:「院長,我懂了!」
太陽西斜,朱十八站起身,準備回家。
方孝孺送他到門口,忽然問:「老師,您真放心把皇宮交給他們?」
朱十八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還在忙碌的年輕身影,笑了:「有什麼不放心的?他們比你想的能幹。」
出了格致院,他慢悠悠地往家走,腦子裡還在想著那些學生。
有人畫圖畫得滿手炭黑,有人爭論爭得臉紅脖子粗,有人蹲在舊風扇前面研究了半天。
他們眼睛裡那道光,他見過。
緊張,興奮,又有點害怕。但更多的,是想試試自己能幹成什麼樣。
他想著想著,忽然笑了。
再過幾年,這些人就是大明的中流砥柱了。
工研院、格致院、工部、戶部,到處都有他們的影子。
他們造的機器,會跑遍大江南北。
他們設計的橋樑,會橫跨江河。
他們鋪設的鐵軌,會通往天涯海角。
而他,只需要站在旁邊看著,看著他們一點點成長,一點點為大明發光發熱,為他的躺平之路添磚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