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的燈火亮了一夜。
朱十八回到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他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李文忠那份奏報上的話。
朱十八睜開眼,盯著帳頂,腦子裡那個念頭像水草一樣纏上來,怎麼都甩不掉。
穿越者。
如果真有另一個人從其他世界來到大明,那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他來自哪裡?他知道多少?他的目的是什麼?
朱十八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又掀開,太悶了,憋得喘不上氣。
這時他想起了以前看過的那些穿越小說里寫爛了的劇情,兩個穿越者相遇,一個幫這個,一個幫那個,最後打得天翻地覆。
以前看的時候覺得爽,現在輪到他自己了,只覺得後背發涼。
如果那個人站在大明對立面,如果他知道朱十八的存在,如果他的知識儲備遠超朱十八……他不敢往下想了。
藍沁怡被他翻來覆去的聲音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問:「夫君,怎麼了?睡不著?」
朱十八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沒事,你睡吧。」
藍沁怡沒再問,握著他的手,又睡著了。
朱十八看著她的睡臉,又想起搖籃里的三個孩子。
婉寧、朱烜、朱煜……
他還想看著他們長大,想教婉寧讀書寫字,想帶朱烜騎馬射箭,想看著朱煜安安靜靜地坐在書房裡看書。
他不能讓任何人毀了這一切,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他從哪裡來,不管他有什麼目的。
為了保護這個家,為了保護大明,他可以做任何事。
天還沒亮,朱十八就起了。
他輕手輕腳穿好衣裳,沒驚動藍沁怡和徐妙清,走到搖籃邊,看了三個孩子一眼。
朱十八給朱烜蓋好被子,轉身出了門。
安伯正在門房打盹,聽見腳步聲睜開眼:「老爺,這麼早?」
朱十八道:「備車,進宮。」
安伯愣了一下,沒多問,起身去套車。
乾清宮裡,朱元璋剛起床,正在梳洗。
聽見太監來報說鳳陽郡王求見,他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帕子,讓人請進來。
朱十八走進來,臉上沒有往日的笑意。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屏退了左右,問:「小叔叔,怎麼了?」
朱十八坐下,開門見山:「大侄子,把錦衣衛的高層都叫來。毛驤、蔣瓛、解雨辰,今天得開個會。」
朱元璋沒有多問,讓太監去傳人。
他看著朱十八,沉默了一會兒,說:「您也想到了?」
朱十八點頭:「不得不想。」
兩人都沒再說話,殿內安靜得能聽見漏刻滴水的聲音。
毛驤、蔣瓛、解雨辰來得很快。
三人進殿,見朱元璋和朱十八都神色凝重,心裡咯噔一下,行了禮,站在一旁。
朱標這時從側殿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抄錄好的奏報,遞給毛驤:「你們先看看這個。」
毛驤接過去,展開細看。
蔣瓛湊過來,解雨辰也湊過來。
三人看完,臉色都變了。
毛驤抬起頭,聲音有些發緊:「陛下,這……」
朱元璋抬手打斷他:「不是問你們怎麼辦,是告訴你們要做什麼。」
朱十八接過話:「從今天起,應天和沿海城市的官員,全部秘密監視。誰跟外邦人來往密切,誰最近收了來路不明的東西,誰府上住了陌生人,都要記下來。不要打草驚蛇,但要事無巨細。」
朱十八又道:「錦衣衛派一隊人,去東瀛。找到李文忠,配合他的人,摸清那支軍隊的底細。他們從哪兒來,有多少人,裝備怎麼樣,背後是誰。不論用什麼方法,必須知道對方的身份。收買、審問、臥底,都可以。錢不是問題,人要可靠。」
蔣瓛抱拳:「臣親自去。」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搖頭:「你不能去,應天這邊需要你盯著。派一個得力的人去,要機靈,要能打,還要能說。」
蔣瓛想了想,點頭:「臣手下有個人,叫陳虎,跟了臣多年,身手好,腦子也活。派他去,應該沒問題。」
朱十八點頭,又道:「解雨辰,你在山東那邊攤丁入畝時,跟各地士紳打過交道,人脈廣。你負責沿海城市的情報網絡,商人、漁民、碼頭工人,這些人眼睛最毒。誰家的船去了不該去的地方,誰家的貨裝了不該裝的東西,都要摸清楚。」
解雨辰沉聲道:「臣明白。」
朱元璋最後開口:「記住,現在是敵暗我明。不知道對方是誰,不知道對方在哪裡,不知道對方想幹什麼。你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些不知道變成知道,去吧。」
三人領命而去。
乾清宮裡重新安靜下來,朱標去擬旨,殿內只剩下朱元璋和朱十八。
朱元璋看著朱十八,忽然說:「小叔叔,您是不是擔心,那支軍隊背後,有個跟您一樣的人?」
朱十八沉默了片刻,點頭:「是。」
朱元璋沒有追問,只是說:「不管他是什麼人,只要敢動大明,咱就讓他知道,什麼叫後悔。」
朱十八看著朱元璋,忽然笑了:「大侄子,你這話說得夠狠。」
朱元璋也笑了:「不狠,咱怎麼當皇帝?」
是啊,不狠怎麼當皇帝。
最近太平日子過的多了,朱十八已經忘了朱元璋可是一位殺伐果斷,城府極深的皇帝。
朱十八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望著外面的天色。
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照在琉璃瓦上,金燦燦的一片。
他回頭對朱元璋說:「大侄子,我想擴大火器部的規模。還有鎧甲坊,寶船廠,都要擴大,必須做好應對強敵的準備。」
朱元璋沒有猶豫:「行。您想怎麼辦,放手去做。咱全力支持。錢從內帑出,人從工部調,材料從各地征,要多少給多少。」
朱十八點頭,大步往外走。
出了乾清宮,他上了馬車,對安伯說:「去工研院。」
安伯見他臉色不好,沒敢多問,催著馬車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