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出征後的第三天,朱棣三兄弟也到了回封地的日子。
這一次的送別,不像上次那般讓人難過。
朱十八站在府門口,看著三兄弟翻身上馬。
三兄弟並肩而行,出了巷口,拐了個彎,消失在街角。
朱十八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府。
只是他屁股還沒坐熱,安伯跑進來了,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焦急:「老爺,宮裡來人了,說陛下請您即刻進宮,有急事。」
朱十八心裡咯噔一下。
大軍剛出發三天,難道出了什麼事?
他換了身衣裳,大步往外走,安伯在後面喊老爺您慢點,他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飛奔,朱十八坐在車裡,腦子裡轉著各種念頭。
李文忠那邊又出狀況了?還是船隊在海上遇到了風浪?還是藍玉和徐達那邊有了什麼新消息?
他越想越不安,催著車夫快走。
乾清宮到了。
他跳下車,大步往裡走,腳步快得身後的太監都跟不上。
殿內,朱元璋坐在龍椅上,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朱標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奏報,臉上也帶著凝重,嘴唇抿得緊緊的。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連殿角的太監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見朱十八進來,朱元璋的面色才好看了一點,緊鎖的眉頭微微鬆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小叔叔,您來了,快坐。」
朱十八坐下,開門見山:「怎麼了大侄子,什麼事能讓你眉頭擰成這樣?」
朱標走過來,把手裡的奏報遞給他,輕聲道:「小叔公,您看看這個。曹國公送回來的,今早剛到。」
朱十八接過奏報,展開細看。
朱標則在旁邊解釋:「對方的主將找到了曹國公,提出了一個提議,想跟咱們共同開採菱刈金礦。」
朱十八看著奏報上的內容,不由冷笑出聲。
對方在奏報里寫得冠冕堂皇,什麼「兩國交好,共享其利」,什麼「合則兩利,斗則俱傷」,繞來繞去就是一個意思,金礦分我一半,我就不打了。
字裡行間還帶著幾分威脅,說如果他們拿不到金礦,就會聯合其他勢力一起對付大明,到時候大明在倭國就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哼,咱們的援軍馬上就到了,現在他們想共同開採?當我大明是軟骨頭嗎?」朱十八把奏報拍在桌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冷意。
李文忠在奏報里還寫了自己的分析。
他派出去的斥候抓了幾個對方的探子,經過審問,得知對方的兵力大概在三萬人左右,裝備比倭國強,但跟大明的火器比起來還差得遠。
他們不敢正面硬碰,一直在外圍遊走騷擾,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明軍追他們就跑,明軍停下來他們就回來噁心人。
他們的目的很明顯,就是讓明軍無法安心開採金礦,拖到大明耗不起自動退兵。
李文忠在奏報的最後寫道:「臣以為,此乃敵之疲兵之計。若我軍與之糾纏,正中其下懷。臣已下令加強戒備,在金礦周圍布設了三道防線,每日派斥候巡邏。但敵軍游而不擊,我軍亦無可奈何,請陛下定奪。」
朱十八看完,把奏報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
朱元璋沉聲道:「小叔叔說得沒錯。咱也是這麼想的,這群人多半就是想不斷的騷擾,讓咱們無法安心開採。打吧,他們不跟你打。不打吧,他們又不走。就這麼耗著,耗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朱標也開口:「是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他們在暗處,咱們在明處,防得了一時防不了一世。長此以往,將士們疲憊不堪,士氣也會受到影響。」
朱元璋嘆了口氣:「咱愁的就是這個。保兒在信里說,對方的兵力不如咱們,裝備也不如咱們,可就是仗著熟悉地形,在山林里鑽來鑽去,咱們的大部隊追不上,小部隊追上去又怕中埋伏。這麼耗下去,別說開礦了,能守住現有的地盤就不錯了。」
殿內沉默了一會兒,只有漏刻滴水的聲音,一滴一滴,像是敲在人心上。
朱十八目光冷冽,忽然開口:「大侄子,打仗這種事我不懂。但是,如果有人敢在咱們頭上蹦躂,那不管結果如何,都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這話說得硬,硬得像一塊淬過火的鋼,硬得像工研院裡那台蒸汽重錘砸下來的鐵砧。
朱元璋聽了,本來不悅的臉色瞬間轉變,愣了一瞬,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了好幾聲,笑得眼角都出了皺紋,拍著桌子說:「小叔叔說得在理!剛才是咱思慮太多了。是啊,對方都蹦躂到咱們頭上了,哪還需要和他們廢話。」
他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了兩步,腳步比剛才輕快了許多。
隨後老朱轉頭看向朱標:「標兒,擬旨。給保兒他們下旨,不論是誰,但凡想搶大明的礦藏,必須付出代價。讓他們不用顧慮,該怎麼打就怎麼打,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打服為止。打到他們跪下來叫祖宗為止。告訴他們,朝廷是他們的後盾,要人給人,要糧給糧,要彈藥給彈藥。」
朱標應了,轉身去擬旨。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看著朱元璋那張從愁眉不展變成殺氣騰騰的臉,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
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
更何況大明的軍隊還不是病貓,是老虎,是牙尖爪利、吃人不吐骨頭的老虎。
那些人在倭國蹦躂了這麼久,也該嘗嘗老虎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