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旨意擬好,用了印,朱標親自封好,交給太監,火速送往倭國。
朱十八看著太監捧著旨意匆匆走出乾清宮,腳步快得像身後有狗在追,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不論如何加急,從應天到倭國,要先走陸路到海邊,再坐船渡海,到了倭國還要走陸路送到李文忠手裡。
一來一回,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這還是順利的情況,如果海上遇到風浪,船在港口等幾天,時間就更長了。
戰場上瞬息萬變,命令早一天送到和晚一天送到,結果可能天差地別。
如果大軍已經跟對方交上了火,命令才送到,那還有什麼用?如果對方趁著命令還在路上的空檔發動了大規模進攻,而明軍因為沒有接到指示而措手不及,那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有一種辦法,能把命令在幾個時辰內送到千里之外,那仗就好打多了。
主帥在指揮部里下命令,前線的將軍幾個時辰後就能收到,根本不給敵人反應的時間。
可怎麼送?人不會飛,馬不會飛,船不會飛。
鴿子倒是會飛,但鴿子不靠譜,容易被鷹抓,容易被人射,還容易飛偏了找不到路。
而且鴿子只能送簡單的信,複雜的命令沒法傳達。
朱十八愣神之際,朱標走過來,關切地問:「小叔公,您怎麼了?可是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叫太醫來看看?」
朱十八回過神,搖了搖頭:「沒有。我就是在想,咱們現在傳達訊息的方式太耽誤時間了。一道命令從應天出發,要想到文忠那裡,浪費的時間太多了。」
這話讓朱元璋和朱標一愣。
朱元璋想了想,摸著下巴說:「小叔叔,這傳遞訊息自古都是這樣的啊。人也不會飛,馬也不會飛,自然會浪費時間。八百里加急已經是最快的了,再快就得換馬不換人,晝夜兼程,但到了海邊還是得等船。船一來一回,少說也得幾天,這是沒辦法的事。」
朱標也點頭,八百里加急已經用了最快的馬,最好的騎手,沿途還有驛站換馬換人,已經是人力能做到的極限了。
朱十八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神秘,幾分得意,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期待。
他看著朱元璋和朱標,緩緩開口:「人是不會飛,可我們能讓消息飛起來呀!」
朱元璋和朱標都是一頭問號。
朱元璋試探著問:「小叔叔說的是飛鴿傳書?那玩意兒雖然看著飛得快,但真論速度,還真沒有八百里加急快呢。」
朱十八擺擺手,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不是飛鴿傳書,那玩意兒不靠譜,還有被截獲的風險。我說的方法呀……」
他頓了頓,想了想該怎麼解釋,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放棄了。
「算了,不給你們解釋了,我看看能不能將東西造出來。要是能造出來,你們一看就明白了。」
他摸索著下巴,手指在下頜來回劃拉,目光飄向窗外,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電報,這東西一下子就出現在他腦子裡。
用電線傳輸信號,這邊一按,那邊就響,千里之外瞬息即達。
但電報需要電,需要銅線,需要絕緣體,需要發報機和收報機。
電從哪兒來?絕緣體用什麼做?橡膠倒是好東西,可大明沒有橡膠,橡膠樹還在南美洲的雨林里。
一堆問題,一個比一個難,一個比一個棘手。
但他沒有說出來,說出來只會讓大侄子和標兒跟著發愁。
還是先試試,能造出來最好,造不出來再想別的辦法。
朱十八不說話,手指在下巴上划來划去,眉頭一會兒皺一會兒松。
朱元璋見他這副模樣,眼睛亮了,每次小叔叔露出這種表情,就是要搞大事了。
蒸汽機、火銃、地雷、寶船,哪一樣不是從這種表情開始的?
朱元璋當即拍板:「行!小叔叔您就放手去造!需要啥您直接調,不用請示咱。銀子從內帑出,人從工部調,材料從各地征。」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行讓標兒跟著您,給您打下手。端茶倒水研墨鋪紙,什麼都能幹。」
朱標也點頭:「小叔公,侄孫雖然幫不上大忙,但跑跑腿、記記東西、傳傳話還是可以的。您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行。那我先回去規劃一下。這玩意兒我現在其實只有個想法,但具體怎麼弄還得再好好思考思考。不是一天兩天能搞出來的,你們別急。」
朱十八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跟朱元璋和朱標告辭。
走在宮道上,他的腦子裡全是電報的事。
但真要造出來,談何容易。
他嘆了口氣,搖搖頭,腳步慢了下來。
前世,電報、電話、無線電波,這些東西他每天都在用,從沒想過它們是怎麼工作的。
現在要在大明從零開始造出來,他才發現,自己知道的太少了,太淺了,太不靠譜了。
馬車在郡王府門前停下,朱十八下了車,走進書房。
他不想睡,也睡不著,腦子裡太亂了,需要靜一靜。
書房裡,燈還亮著。
馬和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鉛筆,正在紙上畫圖,畫得很認真,鉛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馬文銘坐在旁邊,手裡捧著一本算學入門,看得入神,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努力理解什麼。
朱十八沒有打擾他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鋪開一張大紙,拿起鉛筆。
他沒有著急畫,而是先閉上眼,把所有能想到的傳遞方式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烽火台,太簡單,信息量太少。
旗語,太複雜,需要專業訓練,而且距離也受限。
燈光,受天氣影響太大。
信鴿,不靠譜,還有被截獲的風險。
他又想了想工研院現有的技術。
蒸汽機、火銃、地雷、寶船,都是好東西,但跟通訊不沾邊。
他睜開眼,在紙上寫了一個「訊」字,然後他在旁邊畫了一個問號,足足占了半張紙。
問號下面,他又寫了一行小字:「如何讓消息飛起來?」
寫完之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鉛筆在指尖轉來轉去,轉了一圈又一圈。
他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口氣。
明天,去工研院。
把老張、老李、老趙、王虎都叫來,把格致院的幾個尖子生也叫來,開個會。
把問題擺出來,大家一起想。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他有幾十個臭皮匠,還怕頂不出一個諸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