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就去了工研院。
他昨晚一夜沒睡好,翻來覆去腦子裡想的全是電報的事。
這不,天剛蒙蒙亮他就起了,胡亂扒了兩口粥,連婉寧伸著小手要抱抱都沒顧上,就匆匆出了門。
安伯見狀趕緊被車,朱十八上了馬車直奔工研院。
馬車裡,朱十八一臉疲態,看的安伯都直心疼:「老爺,您在車上休息會兒吧,到地方了老奴叫您。」
朱十八也沒拒絕,昨晚確實搞的太晚了,沒怎麼睡好。
就這樣,馬車慢悠悠的朝工研院走,朱十八在車裡小小的眯著。
工研院裡,王虎正在車間裡盯著師傅們幹活。
見朱十八來了,心裡又咯噔一下。
這位爺最近來得太勤了,每次來都有新花樣。
王虎臉上堆著笑迎上去問郡王今天有什麼吩咐。
朱十八沒跟他廢話,直接開口道:「去,把所有懂技術的工匠和格致院的學生都叫來,咱們開個會。」
王虎一愣:「所……所有人嗎?」
朱十八白了王虎一眼:「咋可能是所有人?把火器部的、冶鐵部的、鎧甲坊的,還有格致院那幾個拔尖的學生,解縉、方孝孺也叫上。」
王虎應了一聲,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老張老李老趙,都別幹了,郡王要開會。
不到半個時辰,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老張一身油污,老李手上還拿著扳手,老趙滿手炭黑,都是放下手裡的活直接跑來的。
解縉和方孝孺坐在後排,解縉手裡還拿著一本沒看完的書,方孝孺正襟危坐,面前擺著筆記本和鉛筆。
格致院的幾個尖子生坐在他們旁邊,有人緊張得手心冒汗,有人興奮得兩眼放光,有人低頭翻自己的筆記,生怕一會兒聽不懂。
朱十八站在最前面,面前的長桌上鋪著一張大大的圖紙。
那是他昨晚畫的,歪歪扭扭,塗塗改改,旁邊寫滿了注釋,有些地方還畫著問號。
他掃了一眼眾人,開口:「今天叫你們來,是有個新東西要研究。」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他。
朱十八指著圖紙上的一個方塊介紹道:「這玩意兒叫電報。用來傳消息的。這邊一按,那邊就能收到,相隔千里,瞬息即達。」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老張瞪大眼睛震驚道:「千里之外?瞬息即達?」
老李手裡的扳手叮噹一聲掉在地上:「這……這怎麼可能?」
老趙用炭黑的雙手抹了把臉,臉蹭的黢黑都沒發現。
解縉這時站起來問道:「老師,這東西是怎麼傳的?連馬都不用,連船都不用?」
方孝孺沒說話,但手裡的鉛筆已經捏得緊緊的。
朱十八抬手示意安靜,等眾人不說話了,才開始一項一項地講解。
他先講電線:「把銅拉成細絲,外面包一層漆,讓電只能沿著銅絲走,不會跑到別的地方去。漆要薄,要均勻,要耐熱,要耐磨。現有的漆,大漆太厚,桐油不絕緣,得找新的材料。」
老李聽到這裡,忍不住問了一句:「郡王,這漆要是包不勻,會怎樣?」
朱十八說:「包不勻,電就漏了。漏了就收不到信號,或者信號斷斷續續,斷斷續續就沒法用。」
老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電線說完了然後講電。
朱十八解釋道:「這個電不是閃電雷電,是另一種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能讓鐵吸東西,能讓燈泡發光。」
解縉舉起手:「老師燈泡是什麼。」
朱十八愣了一下說道:「額……這個嘛……這個以後再說,我們繼續說電。」
隨後他用銅片插在鹽水裡,做了一個最簡單的電池,接上一根銅線,銅線繞在一根鐵釘上,鐵釘就吸起了桌上的小鐵片。
眾人圍過來看,嘖嘖稱奇。
老張伸手摸了摸鐵釘:「真的吸住了!」
老趙蹲下來,盯著那個電池看了半天:「郡王,這鹽水是不是要用特別鹹的。」
朱十八搖頭道:「普通的鹽水就行,當然了,這個濃度也得掌握好,不是越咸越好。」
老趙在本子上記下「鹽水,掌握好濃度」。
講完接著講發報機和收報機。
朱十八在圖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電路,一個開關,一個電磁鐵,一個電鈴。
按下開關,電流通過,電磁鐵吸動銜鐵,敲響電鈴。
鬆開開關,電流斷開,電磁鐵鬆開,電鈴不響。
朱十八說道:「這就是最基礎的電報機,用開關的通斷來控制電鈴的響和不響,把文字轉換成一系列的通斷信號,傳到遠處。」
老張皺著眉頭問:「郡王,這開關按一下,那邊就響一下,可漢字那麼多,怎麼用響和不響來表示?」
「這就是編碼的問題,我們稍後再說。」
老李盯著圖紙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郡王,這電線要是拉很長,電會不會在半路上跑不動了?」
朱十八點點頭:「會。電在銅線里跑,跑得越遠就越弱,弱到一定程度就帶不動電磁鐵了。所以需要更強的電,更粗的銅線,還要在中間加中繼站,把信號放大。」
老李在本子上畫了一條長長的線,在線中間畫了幾個圈,標註「中繼站,放大信號」。
接著朱十八又講了精密加工的問題,電報機里的零件,比手銃的擊發裝置還精密。
齒輪要小,彈簧要細,觸點要准,公差要控制在頭髮絲粗細以內。
老趙一聽,臉就苦了。
他就管著機械加工,最清楚工研院工具機的精度。
車床銑床鑽床都是這幾年造出來的,跟以前比是天壤之別,但要加工頭髮絲粗細的零件,還差得遠。
他把扳手放在桌上,嘆了口氣,沒說話。
朱十八看在眼裡,安慰他們:「精度的事不急,一步一步來,先從最簡單的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