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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西洋現疑雲

2026-07-08 06:29:49 作者: 墨歌愛吃火龍果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朱十八跳下車,大步往裡走。

  蔣瓛跟在後面,步子也不慢。

  乾清宮裡,朱元璋已經等著了,他面前的案上攤著兩份奏報,一份是蔣瓛送來的,另一份封皮上寫著毛驤的名字。

  朱標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一份剛整理好的文書。

  朱元璋看見朱十八進來,直接招手:「小叔叔,過來坐。你那邊的事咱知道了,蔣瓛的奏報咱也看了,你看看這個。」

  他把毛驤那份奏報推過來。

  朱十八坐下,接過奏報展開。

  毛驤的字跡潦草,寫得很急,有些地方墨跡還沒幹透就被折上了,字跡洇開一小片。

  他湊近了些,一行一行地看。

  奏報上說,錦衣衛在廣東沿海一帶發現了一批自稱來自「弗朗機」的異邦人。

  他們乘著幾艘大船,停靠在廣州港外的海面上,沒有直接進港,而是派了小船靠岸。

  他們帶來了不少貨物,有鐘錶、玻璃器皿、奇怪的書本,還有一種沒見過的樂器,聲音嘹亮刺耳。

  當地官員盤問他們從哪裡來,為首的一個能說幾句生硬的廣府話,說是從極西之地來的,海上走了好幾個月。

  毛驤親自帶人去查了,那幾艘船的體量雖然比不上大明的寶船,但比沿海常見的商船大了不止一圈,船身堅固,裝有大大小小十幾門火炮。

  朱十八的眉頭皺了起來。

  弗朗機,也就是葡萄牙,這個時間節點,他們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歐洲人最早到達大明是在十六世紀初,距離現在還有將近兩百年。

  兩百年,足夠一個文明從落後走向強盛,也足夠一個帝國從強盛走向衰敗。

  

  可他們現在就來了,提前了兩百年,朱十八絕對不相信這是歷史自然的演變,這是有人在背後推動。

  「大侄子,這事你怎麼看?」朱十八把密信放下。

  朱元璋沒有直接回答,轉頭對站在殿角的太監說:「去,把毛驤的副手叫來,他親自去的廣東,讓他當面說。」

  太監應了,快步出去。

  不多時,一個精瘦的中年漢子走進來,穿著錦衣衛的飛魚服,腰間懸著繡春刀,臉被海風吹得黝黑,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看就是長期在海上跑的人。

  他跪下行禮:「臣錦衣衛百戶陳虎,參見陛下,參見郡王。」

  朱元璋擺擺手:「起來,把你在廣東見到的事,仔細說一遍。尤其是那批弗朗機人,什麼樣的來路,什麼樣的船,什麼樣的火器,一樣不許漏。」

  陳虎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回陛下,臣到廣州時,那批弗朗機人的船已經停在海面上了。一共三艘,最大的那艘比咱們的寶船小一圈,但比廣東水師的主力戰船大不少。船身不是咱們的榫卯結構,是另一種造船的法子,船板厚實,吃水深,甲板上裝的火炮臣數了數,一側就有七八門。」

  朱十八插話:「火炮什麼樣子?比咱們的四型炮如何?」

  陳虎想了想:「比咱們的四型炮小,炮管細一些,但鑄造工藝不差。臣讓人遠遠看了,炮口對著海面,炮身打磨得很光滑,不像是粗製濫造的東西。」

  朱元璋和朱十八對視一眼。

  陳虎繼續說:「那批人,帶頭的叫佩德羅,會說幾句廣府話,磕磕絆絆的,但能溝通。他說他們是從一個叫弗朗機的地方來的,海上走了好幾個月,沿途經過了無數國家。他們想跟大明做生意,用他們的貨物換咱們的絲綢、瓷器、茶葉。臣問他,知不知道大明的規矩?外邦人只能在指定港口交易,不能隨意上岸。佩德羅說知道,所以他們的船沒進港,只是在海面上等著。」

  朱十八問:「他們的船,火炮,還有那些貨物,你覺不覺得,不像是他們自己能造出來的?」

  陳虎愣了一下,想了想,搖頭道:「臣不懂造船,也不懂造炮。但臣在廣東待了一個多月,見過的西洋商船不止這一批。以前也來過一些,船小,炮少,貨物也普通。但這批人不一樣,船大,炮多,貨物里有些東西臣從來沒見過。臣覺得……不簡單。」

  朱十八點了點頭,讓他退下。

  陳虎行禮,轉身出了殿。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

  朱十八把兩份奏報並排擺在桌上,一份蔣瓛的,一份毛驤的。


  琉球、瓦剌、女真、東瀛,背後有人資助武器裝備,弗朗機人提前兩百年出現在大明的海面上,帶著超出他們時代水平的船隻和火炮。

  這絕對不是巧合,這是同一隻手,在操控著同一盤棋。

  「大侄子,我們現在必須得有所行動了。」朱十八抬起頭,看著朱元璋,目光沉了下去,「不管敵人的目的是什麼,只要將他們扼殺在搖籃里,那所有的隱患都不足為懼。」

  朱元璋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出聲。

  那笑聲在乾清宮裡迴蕩,震得殿角的太監都縮了縮脖子。

  他笑完,拍了一下桌子,聲音陡然拔高:「小叔叔說得對!有人敢威脅到大明,那咱必須滅了他們!」

  朱標在旁邊輕聲問:「父皇,小叔公,咱們從哪兒開始?」

  朱十八想了想,指著桌上的兩份奏報:「兩條線。一條線,讓毛驤和蔣瓛繼續追查資助琉球、瓦剌、女真、東瀛的幕後之人。那些資助不是憑空變出來的,總有源頭。造刀劍需要鐵礦,造火銃需要工匠,運貨物需要船隻。順著這條線往下挖,總能挖出東西來。」

  他頓了頓繼續道:「另一條線,廣東那批弗朗機人,不能放他們走。名義上可以跟他們做生意,暗地裡要盯死他們。他們從哪兒來,路上經過了哪些地方,跟誰接觸過,船上的火炮是誰造的,那些超出他們水平的貨物是誰提供的。一個一個問,一個一個查。」

  朱元璋點頭,對朱標說:「標兒,擬旨。給毛驤和蔣瓛下旨,讓他們加派人手,沿海各港口都要布點,發現異動立即上報。另外,廣東那邊,讓當地官府配合錦衣衛,把那批弗朗機人穩住,不能讓他們跑了,但也不能打草驚蛇。」

  朱標應了,提筆擬旨。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手指還在桌上輕輕敲著。

  弗朗機人提前兩百年出現,這不是歷史,這是有人改了歷史。

  那人是誰?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到底有多少人?他到底掌握了多少超越這個時代的技術?

  一個個問題像水泡一樣從心底冒上來,又一個個破掉,留下說不清的壓抑。

  旨意擬好,用了印,交給太監送出去。

  朱十八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子,看向朱元璋:「大侄子,我得去工研院盯著。電報的事不能停,弗朗機人來了,通訊跟不上,以後打起仗來吃虧的是咱們。」

  朱元璋點點頭:「行,小叔叔您去忙吧!有事咱讓人去叫你。」

  朱十八出了乾清宮,走在宮道上,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

  電報,漆包線、直流電、精密加工、編碼,這些難題還沒解決一個。

  弗朗機人提前兩百年出現了,帶著超出時代的船和炮,背後還有人遞刀子。

  琉球、瓦剌、女真、東瀛,一個個棋子被擺上棋盤,等著落子。

  時間不等人,他必須更快,工研院必須更快,電報必須更快。




  朱十八上了車對安伯說:「去工研院。」

  安伯一愣:「老爺,天快黑了,明天再去吧。」

  朱十八沒有解釋,只說了一個字:「走。」

  馬車駛過街道,車輪軋過青石板,聲音急促而沉悶。

  朱十八坐在車裡,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節奏越來越快,像他此刻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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