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朱十八帶著工研院的師傅們,把這一個月掰成了兩半用。
白天裝機組裝調試,晚上加班趕零件,有時候忙起來連家乾脆都不回了。
這日午後,朱十八正蹲在車間裡,親手擰發報機上的最後一個螺絲。
「成了。」他站起來,把螺絲刀放在桌上。
車間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朱十八站在桌邊,看著這台電報機。
黑色的鐵殼子,尺寸不大,方方正正,正面有一個小小的按鍵,側面接著兩根銅線,底座上鑲著一塊銅牌,刻著洪武電報機幾個字。
老張抹了把汗,湊過來問:「郡王,要不要試試?」
「肯定要試啊。」朱十八點頭,「不過試之前先派人去請大侄子和標兒,讓他們也來看看。」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朱十八圍著電報機轉了好幾圈,檢查每一處接線,每一顆螺絲。
朱元璋來得比預想的快,他大步流星走進車間,身後跟著朱標。
朱元璋看見桌上那台黑色的機器,眼睛一亮:「小叔叔,您那什麼電報真造出來了?」
朱十八指著桌上的機器,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這就是電報機。我們這次一共造了兩台。」
他指了指車間另一頭的另一台機器,兩台機器之間連著長長的銅線,銅線沿著牆根走,繞過了幾台工具機,才到另一台機器那裡。
朱元璋和朱標湊到機器面前,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後看看。
「小叔叔,快試試,讓咱也開開眼。」朱元璋搓了搓手,往後退了一步,把位置讓給朱十八。
朱十八沒有直接坐上去,而是看向朱元璋:「大侄子,你要不要來做第一個按電報的人?」
朱元璋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啊?讓咱來?算了……還是小叔叔您來吧,您這東西咱也不會用啊。」
朱十八直接拉過朱元璋,把他按到發報機前面的椅子上:「哎呀,還客氣啥!來,先按這個打開開關,然後按一下這個把手就行了。按一下,那邊就會響一下。」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手懸在按鍵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他轉頭看了看朱十八,朱十八點了點頭。
又看了看朱標,朱標也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開關,然後,他伸出一根手指,像按什麼易碎的寶貝似的,輕輕按了一下發報鍵。
嘀!!
一聲清脆的響聲,從車間另一頭傳來。
車間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震天的吶喊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收到了!真的收到了!」
「成了!成了!!!」
老張把卡尺扔到桌上,抱住了旁邊的老李。
老李反手抱住老張,兩個大老爺們兒抱在一起,眼淚都出來了。
朱元璋坐在發報機前面,愣了好幾秒,然後噌地站起來,轉身看著車間另一頭的電報機,又轉頭看著朱十八,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拍了拍朱十八的肩,拍得很重,然後又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朱標站在旁邊,盯著那台電報機,像看什麼稀世珍寶。
朱十八站在桌邊,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走過去,手指放在發報鍵上。
他按了一下,停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又停了一下。
老李那邊的電報機發出嘀嘀的聲音,方孝孺在白紙上記下了長短不一的痕跡。
「這是點和劃。」朱十八站起來,指著方孝孺手裡的白紙,「點短,劃長。把點和劃組合起來,就能代表數字,數字對應漢字,漢字組成句子,這就是電報。」
朱元璋盯著那張白紙,看了半天,問:「那這句話是什麼?」
朱十八看了看白紙上的痕跡,沉默了一會兒,說:「是『大明』。」
車間裡又安靜了一瞬。
然後,朱元璋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角都出了淚。
「大明!哈哈哈!大明!好!好啊!」他轉身看著朱十八,眼眶居然有些紅,「小叔叔,您又給咱送了一份大禮。」
朱十八擺擺手,沒有接話。
他讓人把銅線拆下來,重新接,這次接得更長,繞出了車間,繞到了院子裡。
然後他對朱元璋說:「大侄子,你再按一次。」
朱元璋這次沒有猶豫,坐上去,打開開關,用力按了一下發報鍵。
嘀……
院子裡的電報機響了,聲音穿過車間的大門,傳進來,清脆,悠長。
朱元璋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院子裡那台電報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回過頭,對朱十八說:「小叔叔,這東西,什麼時候能通到北平?」
朱十八想了想:「這個東西你先別急,有線的造好了下一步我打算帶著他們改良無線的,沒有了線的束縛才能將電報用到全國乃至其他國家。」
朱元璋點頭:「好,技術方面的咱不懂,小叔叔您看著辦就行了。」
他轉過身,看著車間裡的工匠們,聲音陡然拔高:「今日在場的所有人,賞銀百兩!王虎,賞銀五百兩!工研院所有人,這個月的工錢翻倍!」
歡呼聲再次響起來,這一次比剛才更響,震得屋頂的灰都掉了下來。
朱十八靠在桌邊,看著這一切,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電報機造出來了,雖然還只是個雛形,雖然還有很多問題要解決,雖然線鋪不了多遠,信號還不夠穩,但它響了。
它把「大明」兩個字,從車間這頭傳到了車間那頭。
這只是一個開始。
等信號到了北平,等信號傳到倭國,等大明的每一個角落都能聽到這「嘀嘀」的聲音,那才是真正的開始。
朱十八對王虎說:「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點收工,回去好好歇著。明天開始,試遠距離。」
王虎應了,轉身去安排。
朱十八站在車間門口,看著夕陽把工研院的院子染成金紅色。
身後的車間裡,師傅們還在興奮地討論著,有人已經開始收拾工具,有人還在圍著電報機轉,有人拉著解縉問編碼的事。
老張他們蹲在電報機旁邊,聽它發出嘀嘀的聲音,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朱十八沒有打斷他們,轉身往外走。
安伯在門口等著,掀起車簾。
朱十八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從懷裡掏出那張電報的圖紙,展開,看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註,看了很久,然後小心折好,放回去。
馬車駛過街道,車輪軋過青石板,發出規律的聲響。
朱十八閉上眼,耳邊還迴蕩著那一聲「嘀」。
那是大明的第一聲電波,穿過銅線,穿過車間,穿過所有人的心跳。
它微弱,但堅定。
它簡單,但有力。
它是大明以後在外征戰最有利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