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休息了好幾天,吃了漢堡炸雞,喝到了心心念念的可樂,朱十八覺得渾身都舒坦了。
躺在搖椅上曬太陽,小暹羅趴在他肚子上打呼嚕,小橘趴在他腳邊,兩隻貓都睡得香。
他眯著眼,晃晃悠悠,差點又睡著了。
安伯從外面跑進來,滿臉喜色:「老爺!工研院來人了,說鐵軌鋪到鳳陽了!」
朱十八噌地坐起來,給兩隻貓嚇了一跳。
他顧不上貓,大步往外走:「備車,去宮裡!」
乾清宮裡,朱元璋正拿著王虎的奏報,笑得合不攏嘴。
朱標站在旁邊,也是一臉喜色。
見朱十八進來,朱元璋揚了揚手裡的奏報:「小叔叔,鐵軌通到鳳陽了!咱能坐車回去了!」
朱十八也笑了:「行啊,那還等什麼?明天就去?」
朱元璋搖頭:「不等明天,現在就走!」
朱十八一愣:「現在?要不明天去吧?」
朱元璋死活也不同意,就要現在去。
朱十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朱元璋那張興奮得發紅的臉,嘆了口氣:「行,你是皇帝你說了算。」
安伯備好馬車,兩人往應天車站趕。
朱元璋只帶了幾個貼身侍衛,輕車簡從,連朱標都沒帶。
蒸汽機車已經停在站台旁邊,煙囪冒著白煙,鍋爐呼呼作響。
王虎站在車頭旁邊,見朱元璋和朱十八來了,連忙迎上來。
朱十八問道:「準備的怎麼樣?能出發嗎?」
王虎點了點頭:「沒問題,隨時可以出發。」
朱元璋第一個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汽笛拉響,車輪緩緩轉動,蒸汽機車駛離應天站,向著鳳陽的方向駛去。
窗外的風景飛速掠過,田野、村莊、河流,一片一片往後退。
朱元璋盯著窗外,一動不動。
兩個時辰後,蒸汽機車在鳳陽站停下。
站台不大,但建得很結實。
鳳陽的官員和百姓早就得了消息,黑壓壓地站了一片。
朱元璋下了車,站在站台上,環顧四周,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去皇覺寺,也沒有去老房子,只是站在站台上,看著遠處的田野和村莊。
「小叔叔,咱小時候就在那邊放牛。」朱元璋指著遠處的一片山坡,「那時候窮,吃不飽,穿不暖。有一回牛跑了,咱追了二里地,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到現在還有疤。」
他彎下腰,擼起褲腿,膝蓋上果然有一道長長的疤痕。
朱十八看了一眼,給老朱揉了揉:「都過去了,以後都是好日子在等著你。好了,咱們也該回去了。」
朱元璋站起來,又看了一眼遠處的山坡,轉身上了車。
傍晚時分,蒸汽機車駛回應天站。
朱標站在站台上等著,見朱元璋下來,迎上去,輕聲說了一句:「父皇,錦衣衛有消息。」
朱元璋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點了點頭,看向朱十八:「小叔叔,咱們先回宮吧。」
朱十八心裡咯噔一下,但沒有多問,跟著上了馬車。
乾清宮裡,毛驤已經等著了。
見朱元璋進來,躬身行禮。
朱元璋坐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讓朱十八也坐。
毛驤從袖子裡抽出一份密報,雙手遞上。
朱元璋接過,展開,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朱十八坐在旁邊,看不清楚密報上的字,但從朱元璋的表情能看出來,不是好消息。
「念。」朱元璋把密報遞給朱標。
朱標接過,清了清嗓子,念道:「廣東急報。弗朗機船隊近日又來了一艘新船,船身比之前的更大,炮位更多。船上下來一個漢人,年紀四十歲左右,穿漢服,說漢話。此人上岸後與弗朗機人頭目密談了一個時辰,隨後返回船上,再未露面。」
朱十八的眉頭皺了起來。
漢人,穿漢服,說漢話,跟弗朗機人密談。
這個人是誰?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弗朗機的船上?他跟艾克斯先生有沒有關係?
「還有別的嗎?」朱元璋問。
朱標翻了翻密報:「錦衣衛正在查此人的身份,但目前還沒有線索。他只露了一次面,之後就一直待在船上。弗朗機人的船也不靠岸了,只派小船下來採購物資。廣東水師的船在遠處監視,對方沒有異動,但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朱元璋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兩個人都不說話,殿內安靜得能聽見漏刻滴水的聲音。
「大侄子,」朱十八終於開口,「那個漢人,要盯死。他是誰,從哪裡來,跟弗朗機人什麼關係,來大明幹什麼,都要查清楚。另外,弗朗機人的船隊最近來了好幾艘戰船,卸了不少武器,現在又來了一個漢人,不像是來做生意的。」
朱元璋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朱十八:「您的意思是,他們可能是衝著大明來的?」
朱十八沒有直接回答,沉默了片刻才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朱元璋點了點頭,對毛驤說:「加派人手,沿海各港口都要盯緊。那個漢人的身份,不惜代價也要查出來。另外,讓廣東水師加強戒備,弗朗機人的船敢靠近,先警告,警告不聽,就開炮。」
毛驤應了,轉身出去。
朱標在旁邊補充:「父皇,要不要從應天調一批火器過去?廣東水師的火器還是老式的,威力不夠。」
朱元璋想了想,看向朱十八。
朱十八也看向朱元璋說道:「你看我幹啥?需要啥你直接下旨讓王虎調就行了。」
隨後朱元璋就讓朱標下去安排。
朱十八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宮燈一盞一盞亮起來,照得乾清宮前的廣場一片通明。
他想起那個漢人,想起弗朗機人的戰船,想起艾克斯先生,想起佐渡金山的那支神秘軍隊。
「大侄子,」他轉過身,「咱們也要做準備。火器的生產不能停,寶船的建造不能停,鐵軌的鋪設不能停。不管對方想幹什麼,咱們都要有足夠的底氣。」
朱元璋點頭:「您放心,咱心裡有數。」
朱十八沒有在乾清宮久留,事情說完就告辭了。
出了宮門,夜風迎面撲來,帶著秋天的涼意。
鐵軌通到了鳳陽,蒸汽機車跑得又快又穩,可樂也喝上了,本來挺好的一天,卻被一個漢人攪了。
馬車在郡王府門前停下,朱十八下了車,走進內院。
三個孩子已經睡了,朱十八在床邊站了一會兒,轉身出了門。
來到書房,朱十八坐在書案前,鋪開一張地圖。
、在廣東沿海的位置畫了一個紅圈,在紅圈旁邊寫了三個字……弗朗機。
又在那三個字下面畫了一條線,線的末端寫了一個問號。
那個漢人是誰?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他是誰,不管他想幹什麼,大明都不會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