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裡的燈火亮到很晚。
朱十八走後,朱元璋又和朱標、毛驤商議了大半個時辰,調兵、布防、查人,一項一項安排下去。
毛驤領了旨意,連夜出宮去安排。
朱十八回到府上,沒有睡意,坐在書房裡,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
弗朗機、漢人、戰船、武器,這些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諜戰片,暗探、臥底、情報網,一張張面孔在眼前閃過。
然後他想到了一個人,李景隆。
不是讓李景隆去套話,那小子身份太顯眼,一露面就被人認出來了。
他手下那些人,才是真正的王牌。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沒有去格致院,直接去了清談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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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正在帳房裡算帳,噼里啪啦的算盤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見朱十八來了,他連忙放下算盤,滿臉堆笑迎上來:「老祖宗,您今天怎麼有空來?孫兒正想去找您呢,商行上個月的帳目理出來了,您要不要過過目?」
朱十八擺擺手,壓低聲音:「這個不急,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話。」
李景隆見他神色不對,收了笑,帶著他去了後院的那間密室。
李景隆關上門,給朱十八倒了杯茶。
「老祖宗,出什麼事了?」
朱十八沒有喝茶,把弗朗機船隊裡出現漢人的事說了一遍。
李景隆聽完,眉頭皺了起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那個漢人,是咱們的人,還是對方的人?」李景隆問。
朱十八搖頭:「不知道,所以才要查。」
李景隆想了想:「老祖宗,您的意思是,讓孫兒手下的人去查?」
朱十八點頭:「對。清談閣里的那些姑娘,平時迎來送往,三教九流都接觸,不會引人懷疑。而且她們經過培訓,能從男人嘴裡套出別人套不出來的話。」
李景隆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本子,翻開,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人名、代號、特長。
他指著其中幾個名字:「這幾個,是孫兒手下最得力的。有一個會廣府話,派去廣東正合適。還有一個會倭語,之前在倭國那邊用過。還有一個擅長模仿,學誰像誰。」
朱十八翻了翻那個本子,點了點頭。
「讓她們去廣東,盯住弗朗機人,尤其是那個漢人。他上岸的時候,想辦法接近他,套他的話。他喜歡喝酒就陪他喝酒,喜歡聽曲就給他唱曲,喜歡什麼就給什麼。不管用什麼方法,把他的身份、目的、跟誰來往,都摸清楚。」
李景隆認真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下來。
「還有,」朱十八又道,「你的人,不能赤手空拳去。去工研院領一批新手銃,小巧的,能藏在身上不被人發現的。再配上火藥和彈丸,每人帶足。萬一出了事,能自保。」
李景隆愣了一下:「老祖宗,您是說……手銃?」
朱十八點頭:「對。工研院新造的那批,比之前的更小更輕,威力不減。讓你的人帶上,防身用。另外,每人再配一副望遠鏡,小型的,能揣在懷裡,遠距離觀察的時候用得上。」
李景隆眼睛亮了,連連點頭。
朱十八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告訴她們,安全第一。情報重要,但命更重要。套不出話沒關係,別把自己搭進去。」
李景隆應了,收起本子,跟著朱十八出了密室。
兩人出了清談閣,分頭行動。
李景隆去工研院領裝備,朱十八直接進宮。
乾清宮裡,朱元璋正在批摺子,見朱十八來了,放下筆。
「小叔叔,您怎麼又來了?」
朱十八坐下,把安排李景隆手下人去廣東的事說了一遍。
朱元璋聽完,點了點頭:「這個法子好。錦衣衛明著查,她們暗著查,明暗結合,總能把那個漢人的底細翻出來。」
朱十八又道:「還有一件事,錦衣衛的裝備也該更新了。給他們配一批新手銃和新式望遠鏡,再配上定裝火藥包,用起來方便。」
朱元璋沒有猶豫:「行,您看著辦。」
朱十八出了乾清宮,直接去了工研院。
王虎正在會議室里跟幾個部長開會,改制後各部門的流程還沒完全理順,一堆事等著他定奪。
見朱十八來了,王虎站起來,問郡王有什麼吩咐。
朱十八沒有廢話,把給錦衣衛和李景隆手下配裝備的事說了一遍。
王虎二話不說,領著朱十八去了倉庫。
倉庫里碼著一排排新造的手銃,烏黑鋥亮,槍管泛著暗光。
朱十八拿起一把,掂了掂分量,比第一代手銃輕了不少,握把上還刻著防滑的紋路。
「這批手銃,射程多少?」朱十八問。
王虎道:「回郡王,一百五十步內精度最好,兩百步也能打,就是散布大了點。不過對暗探來說夠用了,他們又不上戰場。」
朱十八點頭,又拿起一副望遠鏡。
鏡筒是銅的,打磨得很光滑,鏡片用的是工研院新燒制的琉璃,透光性好,遠處的東西看得清清楚楚。
「好。」朱十八放下望遠鏡,「手銃和望遠鏡,各配五十套。定裝火藥包,每人配一百發。另外,給錦衣衛再配一批新式火銃,洪武銃改良的那批,射程遠,精度高,適合遠距離監視。」
王虎一一記下,轉身去安排。
朱十八站在倉庫門口,看著師傅們忙碌。
老張從火器部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零件,問朱十八這個能不能用在新式火銃上。
朱十八接過來看了看,是個改進後的擊發裝置,比原來的更靈敏。
他點了點頭:「行,你裝槍試試,好用就換。」
老張咧嘴笑了,轉身跑了。
下午,李景隆來了工研院。
他帶著幾個心腹,從倉庫里領走了手銃、望遠鏡和定裝火藥包。
幾個人把裝備裝進木箱,抬上馬車。
朱十八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忙活,又把李景隆叫到一邊,叮囑了幾句。
「人到了廣東,不要急著行動,先摸清弗朗機人的活動規律。他們什麼時候靠岸,什麼時候採購物資,什麼時候上岸喝酒。摸清了再動手。」
李景隆點頭。
「還有,那個漢人,不要打草驚蛇。你的人先觀察他,看他跟誰接觸,說什麼話,去什麼地方。有了線索,不要自己動手,報給錦衣衛,讓他們去查。」
李景隆應了,翻身上馬,帶著馬車走了。
朱十八站在工研院門口,看著遠去的馬車,長長地呼了口氣。
裝備給了,人派了,接下來就是等了。
他不知道那個漢人是誰,不知道他來大明幹什麼,不知道他背後還有沒有人。
錦衣衛在查,李景隆的人在查,沿海的衛所也在查。
一張大網,正在廣東沿海悄悄張開。
傍晚時分,朱十八回到府上。藍沁怡和徐妙清正在廊下帶孩子,
「夫君,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藍沁怡問。
朱十八在廊下坐下,端起春桃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有事,忙了一天。」
徐妙清看著他:「夫君,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朱十八搖了搖頭,沒有多說。
有些事,不能讓她們知道,知道了只會擔心。
他站起來,走進書房,點了燈,坐在書案前。
地圖還攤在桌上,廣東沿海的紅圈還在,弗朗機三個字還在,那個問號還在。
他拿起鉛筆,在問號旁邊又寫了一行字:「李景隆的人,已出發。」
寫完,他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暗香浮影,暗流涌動。
他不知道這場暗戰要打多久,但他知道,大明不會輸,也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