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格致院回來,朱十八剛在書房坐下,安伯就拿著一封信進來了。
信是朱樉從西安送來的,信封上寫著「小叔公親啟」五個字。
朱十八拆開,抽出信紙,一行一行往下看。
朱樉在信里說,西安周邊的不穩定因素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西域商路也打通了,但往北看,韃靼和瓦剌的部落時不時南下騷擾邊境,搶糧食、搶牲口、搶百姓。
他早就想動手了,但兵力不足,手頭只有五萬多人,還要分守各地,能抽出來的不到三萬。
老三朱棡那邊也差不多,太原的兵力也就四萬多。
兩個人加起來不到十萬,全壓上去也不夠,還要留人守家。
所以他想問問小叔公,這事怎麼辦。
朱十八把信放下,又拿起另一封,是朱棡的。
朱棡的信寫得比朱樉詳細,把瓦剌幾個部落的活動規律、兵力部署、首領的性格都列了出來,末尾寫了一行字:「侄孫欲圖瓦剌,但力有不逮,懇請小叔公指點。」
朱十八看完,把兩封信並排放在桌上,手指在信紙上輕輕敲了兩下。
老二老三想打韃靼和瓦剌,這是好事。
但兵力不夠,也是事實。
不過他們好像忘了一個人,老四。
朱棣的女真已經平定了,十幾萬大軍在那邊閒著也是閒著,正好拉出來練練。
朱十八把信收好,站起來,對安伯說了一句「備車,進宮」。
乾清宮裡,朱元璋手裡也拿著兩封信,正是朱樉和朱棡送來的。
朱標站在旁邊,面前攤著一張北疆的地圖,上面標註著韃靼和瓦剌的勢力範圍。
見朱十八進來,朱元璋揚了揚手裡的信:「小叔叔,您也收到了?」
朱十八在椅子上坐下:「剛收到。老二老三想打韃靼和瓦剌,但兵力不夠,找我來幫忙說好話了。」
朱元璋笑了,把信放下:「他們給咱也寫了。老二說想打,但怕兵力不足,讓咱定奪。老三更實在,把瓦剌幾個部落的底細摸了個清清楚楚,連哪個首領怕什麼都知道。」
朱十八也笑了,笑完正色道:「那你怎麼看?」
朱元璋沒有直接回答,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指著韃靼和瓦剌的位置:「這兩塊地方,早晚要打。韃靼在漠南,瓦剌在漠北,一個擋著西域商路,一個威脅著北平側翼。不打下來,商路不通,邊境不寧。」
他頓了頓繼續道:「現在老二和老三主動請戰,這是好事。但兵力確實不夠,兩個人加起來不到十萬,全壓上去也就七八萬能打的。韃靼和瓦剌的騎兵加起來少說有十來萬,又是主場作戰,貿然動手,勝算不大。」
朱十八點點頭,站起來也走到地圖前,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那就把老四也拉上。」
朱元璋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
朱十八指著地圖上的遼東:「女真已經平定了,老四那邊十幾萬大軍閒著也是閒著。從遼東往西打,穿過草原,直插韃靼的後背。老二從西安往北推,老三從太原往北推,三路合圍,韃靼和瓦剌插翅難飛。」
朱元璋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手指沿著朱十八畫的路線劃了一遍,眼睛越來越亮,忽然笑了:「跟咱想的差不多。」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那你剛才還問我?」
朱元璋嘿嘿一笑:「咱就是想聽聽您的意見。您說的跟咱想的差不多,但比咱想得更細。老四從遼東往西打,這條路不好走,草原上沒有現成的路,補給也困難。」
朱十八道:「補給的事,讓工研院想辦法。鐵軌暫時鋪不到草原,但可以用大車運,沿途設補給站,問題不大。」
朱元璋想了想,點頭。
朱十八又道:「老二和老三那邊,裝備要跟上。韃靼和瓦剌的騎兵跑得快,火器不夠用的話,容易被他們衝到跟前。手銃、洪武銃、四型炮,能配多少配多少。地雷也帶一批,埋在騎兵的必經之路上,先炸他個人仰馬翻。」
朱元璋點頭,轉身走回龍椅坐下,對朱標說:「標兒,擬旨。」
朱標早就準備好了紙筆,在旁邊坐下,等著。
朱元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第一道旨意給秦王朱樉,令其整備西安駐軍,即日向北推進,掃清韃靼各部,不得延誤。
第二道旨意給晉王朱棡,令其整備太原駐軍,即日向北推進,配合秦王形成夾擊之勢。
第三道旨意給燕王朱棣,令其從遼東向西推進,穿過草原,直插韃靼後背,與秦王、晉王三路合圍。
三路大軍會師之日,即是韃靼覆滅之時。
三道旨意,各附一份北疆地圖,標註了進軍路線、補給站點、會師地點。
朱標寫完,呈給朱元璋過目。
朱元璋看了一遍,點了點頭,用了印。
朱十八這時開口補了一句:「大侄子,旨意里加一句……能降者不殺。韃靼和瓦剌的百姓,也是大明的百姓。打下來之後,該安置的安置,該安撫的安撫。殺光了,誰來種地?誰來放牧?」
朱元璋想了想,讓朱標在每一道旨意的末尾加了一行字:「降者免死,安置如民。」
朱標提筆添上,重新呈閱。
旨意擬好,用了印,交給太監,八百里加急送往西安、太原、遼東。
朱十八站在殿內,看著太監捧著旨意匆匆走出乾清宮,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慨。
老二、老三、老四,三個侄孫,三路大軍,從西、中、東三個方向向北推進。
這一仗打下來,韃靼和瓦剌就不復存在了。
大明的北疆,將從長城一直延伸到漠北。
「大侄子,」他轉過身,「老二他們這次出去,不是一兩天能回來的。糧草、彈藥、冬衣,都要備足。草原上的冬天來得早,要是拖到那時候,仗就沒法打了。」
朱元璋點頭:「咱已經讓戶部撥了糧草,兵部調了冬衣,工研院那邊也加緊生產彈藥。老四那邊有遵化的鐵礦,可以自己打造兵器,補給壓力小一些。老二和老三那邊,靠內地補給,路程遠,得多備一些。」
朱十八點了點頭。
他沒有在乾清宮久留,事情說完就告辭了。
出了宮門,他腦子裡還在轉著三路大軍的事。
老二從西安往北,老三從太原往北,老四從遼東往西,三路合圍,韃靼和瓦剌插翅難飛。
這一仗打好了,大明的北疆就能消停幾十年。
但打仗不是兒戲,兵力、糧草、彈藥、冬衣,哪一樣都不能缺。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覺得大侄子應該都考慮到了。
馬車在郡王府門前停下,朱十八下了車,走進書房。
他坐在書案前,鋪開那張北疆地圖,在西安、太原、遼東三個位置畫了三個紅圈,又在韃靼和瓦剌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畫完之後,他盯著那個叉看了很久,鉛筆在指尖轉了一圈又一圈。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春桃來點燈,他揮揮手讓她出去。
他還在想那三路大軍。老二沉穩,老三細緻,老四勇猛,三個人各有各的長處。
老二不會冒進,老三不會輕敵,老四不會拖沓。
三個人配合好了,這一仗的勝算很大。
但他還是有點擔心,擔心草原上的天氣,擔心補給線被切斷,擔心那些不可預知的意外。
他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口氣。
擔心也沒有用,該準備的都準備了,該安排的都安排了,剩下的就看他們三個的了。
他相信他們,相信他們會贏,相信他們會把大明的旗幟插到漠北的草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