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清和藍沁怡給朱十八收拾行李的時候,他才知道什麼叫女人的細心。
衣服被褥啥的就不說了,就在朱十八以為她倆收拾完了的時候,結果兩位夫人又抬出來一箱子,裡面滿滿的都是吃吃喝喝和一些日常用品。
「夠了夠了!」朱十八看著那堆東西,頭都大了,「我是去北平,不是去北極。路上有驛站,什麼東西都能買到。」
藍沁怡不依,開口道:「買的不如自家的好用。」
徐妙清也不說話,繼續往箱子裡塞東西。
經過了幾個時辰的收拾,三大車東西整整齊齊碼在院子裡。
安伯看著那三輛車,嘴角抽了抽,沒敢說話。
朱十八站在廊下,最後檢查了一遍行李,確認沒有遺漏,才讓人先把車送到車站裝貨。
然後他去了內院。看了看三個孩子:「爹出門一趟,個把月就回來,你們在家聽娘的話。」
藍沁怡和徐妙清站在旁邊,眼眶都紅紅的,但誰都沒哭。
藍沁怡說了一句「夫君路上小心」,徐妙清說了一句「早點回來」。
朱十八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轉身大步走了。
馬車往皇宮駛去。
朱十八坐在車裡,靠在車壁上,心裡忽然有點酸。
來到大明這麼多年,頭一次一個人出遠門。
上次南巡有兩位夫人陪著,一路上說說笑笑,不覺得孤單。
這次只有他自己,雖然有一百多號護衛隨從,但身邊沒有家人,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朱十八下了車,大步往裡走。
乾清宮裡,朱元璋、馬皇后、朱標都在。
馬皇后手裡拿著一個包袱,見朱十八進來,迎上來,把包袱塞到他手裡:「小叔叔,這是咱連夜做的糕點,路上餓了墊墊肚子。還有一包藥,頭疼腦熱的,拿出來吃幾丸。」
朱十八打開包袱看了看,糕點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藥丸用小瓷瓶裝著。
「侄媳婦,讓你操心了。」朱十八笑了。
馬皇后拉著他的手,眼眶有些紅:「小叔叔,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危險的地方可千萬不能去。」
她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毛驤,聲音陡然拔高:「毛驤!一定要看好郡王。他要是少了一根頭髮,咱拿你是問!」
毛驤嚇得一激靈,抱拳道:「娘娘放心,臣以性命擔保!」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笑,但眼神里也有些不舍。
朱標站在旁邊,輕聲說了一句:「小叔公,路上保重。」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沒有說太多:「小叔叔,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寫信回來。」
朱十八點頭:「知道了,你們也保重。」
朱標送他到殿門口。
朱十八回頭看了一眼,馬皇后還在抹眼淚,朱元璋背著手站在殿內。
朱十八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大步走了。
出了宮門,馬車往應天車站駛去。
應天車站的站台上,一百五十人已經到齊了。
護衛一百二十人,由錦衣衛百戶陳百裡帶隊,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手。
而毛驤則是統籌全局,其他的事全都交給陳百里負責。
廚師三人,主廚姓劉,以前在郡王府做過,手藝不錯。
下人七人,負責打掃、洗衣、伺候起居。
搬運貨物的三十人,負責到了鳳陽之後貨物裝車和趕車。
三輛馬車整整齊齊停在站台上,車廂里裝滿了行李和物資。
王虎站在車頭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本子,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見朱十八來了,他迎上來:「郡王,車上已經裝滿了,隨時可以發車。」
朱十八沒有急著上車,走到護衛隊伍前面,掃了一眼那一百二十個護衛。
「到了北平,聽我指揮。不該去的地方不去,不該說的話不說。沿途各州縣都有接應,你們不用操心吃住,只管護好安全。」朱十八的聲音不大,但站台上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陳百里抱拳:「郡王放心!」
朱十八點了點頭,轉身上了車頭。
安伯站在站台上,仰著頭,看著朱十八:「老爺,您這是要坐車頭?」
朱十八低頭看著他:「坐車頭看得清楚。電報線架得怎麼樣,杆子立得直不直,一看就知道。你回去吧,跟夫人說,我走了。」
安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退後幾步,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朱十八看著安伯的背影消失在站台盡頭,心裡忽然有點空。
他深吸一口氣,對王虎說了一句「發車」。
王虎拉響了汽笛,嗚的一聲長鳴,車輪開始緩緩轉動。
蒸汽機車駛離應天站,向著鳳陽的方向,穩穩地駛去。
鐵軌兩側的電線桿一根一根往後倒退,有的立得筆直,有的稍微歪了一點。他在本子上記下歪了的杆子的位置,等到下一個中繼站再讓人來處理。
田野、村莊、河流,一片一片從眼前掠過。
他眯著眼,看著那些正在地里勞作的百姓。
有人抬起頭,看著蒸汽機車從面前駛過,揮了揮手。
朱十八也揮了揮手,雖然隔著很遠,看不清彼此的臉,但他知道,那些百姓在笑。
兩個時辰後,蒸汽機車在鳳陽站停下。
鳳陽站的候車室比上次來的時候又大了不少,站台也擴建了,能同時停兩列火車。
王虎從車頭跳下來,跑過來說要給機車加水添煤,需要停小半個時辰。
朱十八點頭說道:「行,你們慢慢弄。對了,咱們這個鐵軌鋪到哪了?到徐州了嗎?」
王虎搖搖頭:「還沒有,但是距離徐州也不遠了,可以先開過去,這樣可以節省很多時間。」
朱十八讓王虎去忙了,他在站台上轉了一圈,檢查著附近的電線桿。
杆子立得筆直,銅線拉得緊繃,絕緣子完好無損。
「還行。」朱十八自言自語。
小半個時辰後,王虎從車頭探出頭來:「郡王,水加滿了,煤也添足了,可以走了。」
朱十八點了點頭,汽笛再次拉響,蒸汽機車駛離鳳陽站,向著徐州的方向駛去。
鐵軌伸向遠方,看不到盡頭。
朱十八靠在欄杆上,閉著眼,感受著風吹過臉頰。
北平還遠,但他不急。
他想在路上慢慢走,慢慢看。
看看那些電線桿,看看那些鐵軌,看看那些正在改變大明的每一樣東西。
傍晚時分,蒸汽機車在距離徐州站六十里的地方停了下來。
王虎跑過來說道:「郡王,天快黑了,再往前就沒有車站了,不如在徐州歇一晚,明天一早再出發。」
朱十八點頭道:「行。徐州那邊的馬車到了之後就抓緊讓人把貨裝車,明天一早就出發。」
他看向陳百里繼續道:「今晚所有人就睡在車廂里,巡邏的事你安排好。然後安排廚師生火做飯。」
隨後陳百里開始安排護衛巡邏,廚師開始生火做飯。
不多時廚師端來一碗熱湯麵,朱十八接過,吸溜了一口,很燙,但很香。
吃完面,他走進車廂,鋪開信紙,拿起鉛筆,給朱元璋寫信。
「大侄子,今日已到徐州,一切平安。鐵軌完好,電報線完好,杆子立得直,線拉得緊。明日一早出發去兗州府,馬車速度慢,預計得六天。朱十八。」
寫完,朱十八封好信,交給陳百里,讓他派人送回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