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十八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高高掛在頭頂了。
他躺在燕王府的客房裡,看著頭頂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是在北平。
朱十八坐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子,忽然聽見院子裡傳來練武的聲音,偶爾夾雜著朱棣的大嗓門。
他穿好衣裳推門出去,只見朱棣穿著一身勁裝,正在院子裡練刀。
手中長刀舞得虎虎生風,刀光在陽光下閃成一片。
道衍站在廊下,安安靜靜地看著。
幾個護衛站在旁邊,目不轉睛,大氣都不敢出。
朱十八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
朱棣收刀,轉過身,額頭上全是汗。
「小叔公,您醒了?侄孫還想著您要再睡一會兒呢。」朱棣把刀遞給旁邊的護衛,接過毛巾擦了擦臉,咧嘴笑道,「您這酒量還得練吶,昨晚才喝了幾壇就倒了。」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走過去在廊下坐下,接過道衍遞來的茶喝了一口:「北方的酒太烈,我喝不慣。你等我喝兩天熟悉熟悉的,看誰先倒。」
朱棣哈哈大笑,笑聲震得院子裡的樹葉都簌簌響。
笑完,他在朱十八旁邊坐下,也端起一杯茶。
朱十八揉了揉鼻子,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不過話說回來,這北方可真干吶!來到這邊之後,幹得我鼻子直打噴嚏。」
道衍在旁邊輕聲道:「北方不比江南,氣候確實幹燥一些。若郡王覺得不適,小僧可以為郡王準備一些滋潤之物,比如梨膏、蜂蜜水,或者用薄荷葉泡水熏一熏鼻子。」
朱十八擺擺手:「不用,我就是初來乍到還不適應,待幾天就好了。對了,你們今天打算幹什麼?」
朱棣活動了一下身體,把杯子裡的茶一飲而盡:「今天主要把您帶來的第一批裝備給將士們發下去,讓他們儘快熟悉新裝備。手銃、洪武銃、地雷,還有那些新式鎧甲,都是好東西,早一天發下去,早一天形成戰鬥力。」
朱十八眼睛一亮,來了興趣:「哦?那咱們就去軍營吧。那邊要是有什麼問題,我也能第一時間發現,發現問題了好做出調整。」
朱棣愣了一下,看著他:「小叔公,您不在歇歇?折騰了這麼多天,您不累嗎?」
朱十八笑了,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衣袍:「我雖然輩分大,但你也不能真拿我當老頭子吧?好歹我也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哪有那麼嬌氣。」
朱棣笑著站起來:「行,既然小叔公沒問題,那咱們現在就去軍營。侄孫帶您看看,侄孫的兵練得怎麼樣。」
馬車出了燕王府,往城外的軍營駛去。
朱十八掀開車簾,看著窗外的北平城。
城裡的百姓已經習慣了燕王殿下的馬車從街上駛過,不再像昨天那樣圍觀,只是讓到路邊,躬身行禮。
朱十八看見幾個小孩子追著馬車跑,嘴裡喊著「燕王殿下」,其中一個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哇哇哭。
朱十八讓車夫停一下,從車窗探出頭,沖那孩子喊了一聲:「別哭了,起來追,追上了給你糖吃。」
那孩子爬起來,抹了把眼淚,又追了上來。
朱十八從口袋裡摸出幾塊糖,給了那孩子。
軍營在城外,離北平城大約半個時辰的路程。
一路上,朱棣指著窗外的田野、村莊、水渠,一項一項地介紹。
這裡是新開的屯田,那裡是新建的兵營,這邊是訓練場,那邊是靶場。
朱十八聽著,不時點頭。
軍營到了,朱十八一下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營門高大,兩側的哨樓比應天的城牆還高,哨兵站在上面,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營內,一排排營房整齊排列。
訓練場上,幾隊士兵正在操練,有的在練刀,有的在練槍,有的在練火銃。
口號聲、喊殺聲、火銃的射擊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朱棣帶著朱十八走進營門,營內的將領們紛紛迎上來。
朱棣擺擺手,示意他們該幹嘛幹嘛,不用跟著。
他帶著朱十八穿過訓練場,走到倉庫門口。
倉庫門口站著兩排持槍的士兵,朱棣讓士兵打開門,裡面碼著一排排整齊的木箱。
朱十八走進去,打開一個木箱,拿起一把。
「這批手銃,射程一百五十步,精度比上一代高了兩成。」朱十八把手銃放回箱子裡,「讓將士們先練手銃,練熟了再練洪武銃。手銃是近戰利器,騎兵衝到跟前,洪武銃來不及裝填,手銃抬手就能打。」
朱棣點頭,轉身吩咐身邊的將領去安排。
朱十八又打開一個木箱,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鎧甲。
出了倉庫,朱十八跟著朱棣在軍營里轉了一圈。
他們去了訓練場,看著士兵們練手銃。
一群士兵排成三排,裝填、瞄準、射擊,動作雖然不如工研院的師傅們熟練,但已經像模像樣了。
他又去了靶場,看著士兵們練洪武銃。
靶子設在兩百步外,一輪齊射,硝煙瀰漫,靶子被打得千瘡百孔。
他又去了騎兵營,看著騎兵們騎著馬在訓練場上奔馳,馬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朱棣在旁邊說道:「這批騎兵是專門挑出來的,騎術好,刀法好,膽子也大,等裝備發下去了,戰鬥力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朱十八看得入神,沒有注意到太陽已經偏西了。
傍晚時分,朱十八正在訓練場邊看士兵們練手銃,一個將領跑過來,在朱棣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朱棣轉身看著朱十八:「小叔公,遵化那邊送來一批新鐵軌,您要過去看看嗎?」
朱十八點頭道:「走走走,一起去看看。」
朱十八跟著朱棣上了馬車,往北平車站方向駛去。
軍營離北平車站不遠,馬車也就兩刻鐘的時間
北平這邊的驗收員姓周,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
見朱十八來了,他連忙迎上來:「見過燕王殿下,見過鳳陽郡王,見過道衍大師。這批鐵軌的尺寸合格,硬度也達標,但有幾根的筆直度差了一點,需要返工。」
朱十八蹲下來,看了看那幾根被挑出來的鐵軌,果然有一點點彎曲,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站起來說道:「行,鐵軌的質量必須抓好。鐵軌不是別的東西,有一點瑕疵可能都會導致車毀人亡,必須謹慎。」
老周點了點頭:「那小人這就讓人返工。」
朱棣站在他旁邊,忽然說了一句:「小叔公,等濟南的鐵軌和徐州的鐵軌連通,侄孫就能坐著蒸汽機車去應天看您了。」
朱十八面帶笑的看著朱棣:「是啊,以後往來北平就方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