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軌驗收完,朱十八在北平的日子就清閒了下來。
頭兩天,朱棣帶著他在城裡城外轉了個遍。
他們去了長城,去了街市,廊房四條,還有丁字街,這裡是王府井的前身。
這些地方朱十八前世都來過,只不過如今過來再看,完全看不出那些影子。
沒有高樓大廈,沒有車水馬龍,只有青磚灰瓦的鋪子和來來往往的行人。
第三天,剩下的裝備終於送到了北平。
二百輛馬車浩浩蕩蕩進了軍營,車夫們趕了一路,滿臉疲憊,但看見營門口站著的燕王和鳳陽郡王,都挺直了腰板。
朱十八站在倉庫門口,看著士兵們把木箱一箱一箱搬進去,手銃、洪武銃、地雷、鎧甲、望遠鏡、熱氣球,每搬一箱,他就讓毛驤在清單上畫一個勾。
「小叔公,這已經是第二批了。」朱棣站在他旁邊,看著那些堆成小山的木箱,「有了這些裝備,侄孫有信心能把韃靼和瓦剌全部拿下。」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點我從來就沒擔心過。對於你的能力,我和你爹還是很認可的。」
朱棣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朱十八又問:「對了,你和老二老三他們商量好了嗎?」
朱棣收起笑容,認真道:「嗯,已經商量好了。二哥和三哥那邊其實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就等工研院將裝備送過去,他們就能動手。二哥從西安往北推,三哥從太原往北推,侄孫從遼東往西推。三路合圍,韃靼和瓦剌插翅難飛。他們那邊準備好之後,會派人來通知侄孫,三路同時出兵,讓韃靼和瓦剌顧此失彼。」
朱十八嘆了口氣,看著遠處正在訓練的火器營士兵:「唉,要是無線電報做出來了,就不用把時間都浪費在通信上了。應天一道命令,西安、太原、遼東同時收到,不用派信使,不用等好幾天。戰場上,三個方向的消息也能隨時互通,哪裡需要支援,哪裡需要調整,一個電報就能搞定。」
朱棣安慰道:「侄孫相信小叔公一定會將那無線電報製作出來的!蒸汽機、火銃、地雷、寶船,哪一樣不是您帶著工研院的師傅們從無到有造出來的?無線電報也一樣,遲早的事。」
朱十八笑了,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看著那些正在搬運裝備的士兵,忽然說了一句:「好了,時間不早了,帶我去嘗嘗北平的好吃的。」
北平最大的酒樓叫「聚賢樓」,坐落在城中最繁華的街道上,三層樓,飛檐斗拱,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
朱棣事先讓人清了場,整個二樓只有他們一桌。
朱十八搖了搖頭:「你看你,咱們就是來吃個飯,你清場幹嘛呢,這不影響人家老闆做生意嘛。」
朱棣直接帶著朱十八上了二樓:「小叔公難得來一趟,不能讓閒雜人等打擾。」
隨後,朱棣讓老闆把店裡的特色菜全都上了一遍。
朱十八看著滿桌的菜,忍不住咂吧著嘴:「你這也點的太多了,咱倆吃不完。」
「吃不完咱打包回去,明天早上熱熱當早飯。」
酒過三巡,朱棣的話又多了起來。
他說起在遼東打仗的事,說起那些草原上的騎兵,說起遵化的礦,說起鐵軌,說起電報線。
他說著說著,忽然沉默了下來,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小叔公,」他放下酒杯,看著朱十八,「侄孫有時候做夢,夢見應天,夢見父皇、母后、大哥,夢見您府上的紅燒肉、炸雞、冷麵。夢見小嬸嬸們抱著孩子站在門口,夢見您蹲在廊下逗貓。醒來發現自己在北平,心裡空落落的。」
朱十八沒有接話,給他倒了一杯酒。
朱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笑了,笑得很灑脫:「不過侄孫不後悔。北平是侄孫的封地,遼東是侄孫打下來的,草原將來也是侄孫的。侄孫要讓這片土地,世世代代是大明的。」
道衍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此刻撥動了一下念珠,輕聲說了一句:「殿下有此心,蒼天可鑑。」
朱十八端起酒杯,看著朱棣,認真道:「老四,你記住,不管你在哪裡,大明都是你的家。應天是你的家,北平也是你的家。想家了,就回來看看。鐵軌快通了,以後坐蒸汽機車,隨時隨地都能回去。」
朱棣用力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紅。
窗外,天已經黑了,北平城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心裡忽然很踏實。
老四在這裡,老二和老三也在各自的封地,都在替大明守著邊疆,開疆拓土。
他們是王,是將軍,是大明的脊樑。
道衍忽然開口:「郡王,您這次來北平,不光是看鐵軌和電報線吧?」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笑了:「還是你眼睛毒。我這次過來主要也是想看看火器在戰場上的應用情況怎麼樣,這玩意不上戰場很難發現其中什麼問題。」
朱棣放下筷子,認真道:「戰場小叔公您可不能去,您要是想測試裝備,這事交給侄孫就行了。」
朱十八親自給朱棣倒了杯酒:「哎呀!你看你咋跟你爹一樣死板呢。我就站在遠處看看,不上戰場。要不然我在城裡等你們打完,那啥也看不到怎麼發現有什麼問題呢。」
朱棣壓根不聽朱十八的大道理,他心裡清楚,這要是把小叔公放到戰場上去,下次回應天一頓胖揍肯定是逃不掉的。
但朱十八要是鐵了心的去,朱棣能咋辦?也不能直接將他這位小叔公給軟禁起來吧。
朱棣突然靈感一閃:「小叔公,這樣吧,您給父皇去一封信,父皇要是同意我絕對不攔著您。」
朱十八聞言嘴角抽了抽,給朱元璋寫信讓他上戰場?他都不用寫就知道結果。
朱十八白了朱棣一眼,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你這小子,真是壞得很!那這封信你寫!」
朱棣可不敢接話,只是坐那默默的喝著酒。
夜漸漸深了。
聚賢樓的夥計上來撤盤子的撤盤子,添茶的添茶。
朱十八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子:「行了,別瞎扯了,咱們還是回去吧。」
朱棣叫來掌柜的結了帳,三個人出了酒樓,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