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燕王府,朱十八沒有急著回去休息,而是徑直去了書房。
朱棣跟在後面,道衍也跟了進來,三個人在書房坐下,丫鬟端上茶來。
朱十八直接坐到書桌前鋪開信紙,拿起筆寫著什麼。
「小叔公,您真要給父皇寫信?」朱棣坐在對面,小心翼翼地問。
朱十八頭也不抬:「寫,不寫我怎麼去?」
「可父皇要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那就再寫,寫到他同意為止。」
朱棣對著朱十八豎起了大拇指:「行,您厲害。那您寫著吧,我和道衍大師就先回去休息了。」
朱十八手中的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朱棣和道衍則是先回去了。
信寫得不長,主要就是他想去戰場上做什麼。
火器在試驗場上測試得再好,也不如在戰場上檢驗得真實。
將士們在戰場上會遇到什麼情況?火銃會不會啞火?手銃的射程夠不夠?地雷的引信靈不靈敏?鎧甲能不能擋住箭矢?
這些問題,在試驗場上是看不出來的。
只有親眼看見,親耳聽見,親身感受,才能知道問題出在哪裡,才能改進,才能讓將士們少流血。
他要去戰場,不是去打仗,是去觀戰。
站在遠處,用望遠鏡看,看完就回來,把看到的問題記下來,帶回工研院,讓師傅們改進。
寫完之後,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把信紙折好,塞進信封。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叫了一聲「毛驤」。
毛驤聞訊趕來,朱十八把信遞給他:「你拿著我的令牌坐蒸汽機車直接到濟南,然後中間路程快馬加鞭,送到陛下手上。路上不要耽擱,越快越好。」
毛驤接過信,轉身大步走了。
朱十八站在廊下,看著毛驤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長長地呼了口氣。
朱棣從書房走出來,站在他旁邊:「小叔公,您說父皇會同意嗎?」
朱十八嘆息一聲:「不知道,等著吧。」
第二天一大早,朱十八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的披上衣裳,打開門。
朱棣這小子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封信,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表情。
「小叔公,二哥和三哥來信了。」朱棣把信遞過來,「他們說工研院那邊的裝備已經送到了,隨時可以出發征討韃靼。」
朱十八接過信,展開細看。
裝備已到,將士已齊,糧草已備,只等信號。
他們那邊準備好了,就等朱棣這邊的消息,三路同時出兵。
朱十八臉上的困意一掃而空,嘴角翹了起來:「好好好!裝備終於到位了。你接下來就整頓軍備,收拾妥當了就出發。老二老三那邊等著你的信號,不能讓他們等太久。」
朱棣點頭:「侄孫今天就開始安排。先頭部隊要提前出發探路,三路大軍同時行動,步調不能亂。」他頓了頓,又問了一句,「小叔公,您昨天給父皇送信了?」
朱十八點頭:「是啊。你這小子不敢帶我去,我只能給你爹寫信,看他怎麼說了。」
朱棣笑了笑,也在旁邊坐下:「行,父皇那邊同意的話,那侄孫就帶您一起去。不過小叔公,您可得說話算話,不上戰場,只站在遠處看。」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知道了,我心裡有數。」
就在這時,道衍從月亮門後面走出來:「殿下、郡王,用早膳了。」
朱十八趕緊洗漱一番,然後三人來到飯廳吃飯。
吃完早飯,朱棣去安排軍務了,道衍也跟著去了。
朱十八閒來無事一個人在燕王府里轉了一圈,看了看花園裡的菊花,看了看池塘里的錦鯉。
隨後他回了書房坐在書案前,鋪開一張紙,將後續到了戰場需要注意的地方全都記了下來。
火銃在戰場上的射速、手銃的故障率、地雷的引爆成功率、鎧甲的防護效果、望遠鏡的清晰度、熱氣球的觀察範圍。
這一寫,就是滿滿幾大張紙。
中午的時候,朱棣終於回來了:「小叔公,軍械已經發下去了,將士們正在熟悉新裝備,明天開始分批拉練。」
朱十八點頭問道:「行,你那邊有啥需要幫忙的就開口。」
「哎呀,這些東西侄孫都能搞定,小叔公您歇著就行了。」
朱十八沒有堅持,他知道打仗的事自己插不上手,不添亂就是最大的幫忙。
下午,朱十八跟著朱棣去了軍營,他站在訓練場邊,看著士兵們練習手銃射擊。
今天的訓練比昨天更激烈,士兵們穿著新鎧甲,腰挎新手銃,背著洪武銃,在訓練場上奔跑、臥倒、射擊。
硝煙瀰漫,喊殺聲震天。
朱十八舉起望遠鏡,看著遠處靶子上的彈孔,分布比昨天更集中了。
他點了點頭,放下望遠鏡,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第三天傍晚時分,朱十八正在軍營里跟幾個將領說話,毛驤從應天回來了。
他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過來:「郡王,這是陛下的回信。」
朱十八接拆開信,展開,信的開頭寫著:「小叔叔,信咱看了。」
然後是一大段話,說朱十八想去戰場觀戰,他理解,也支持。但他有條件:第一,不能上戰場,只能站在遠處看。第二,必須由朱棣全程陪同,不能獨自行動。第三,遇到危險立刻撤退,不要戀戰。第四,每天給他寫信,報平安。
信的末尾寫著:「小叔叔,咱知道您是為了大明,為了將士們。咱信您,但咱也擔心您。您不是一個人,您有家,有咱,有大明,您可不能以身犯險。」
朱十八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折好,收進懷裡,抬起頭,看著遠處的訓練場。
朱十八深吸一口氣,對毛驤說了一句:「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他轉過頭又對朱棣說道:「你爹同意了。」
朱棣愣了一下,接過信一看,還真同意了。
皇帝都發話了,朱棣自然也不能在攔著:「好!小叔公,侄孫帶您去!侄孫讓您看看,侄孫的兵是怎麼打仗的!」
晚上,朱十八坐在書房裡,給朱元璋寫回信:「信已收到。條件都答應,不上戰場,不冒險,每天寫信,你放心吧。」
寫完之後,他封好信,交給毛驤,讓他連夜送回。
朱十八站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想著應天的家,想著藍沁怡和徐妙清,想著三個孩子。
不知道她們在做什麼,婉寧有沒有哭,朱烜有沒有踢被子,朱煜有沒有好好喝奶。
他看了很久,直到亞緩過來要給他披一件外衣,他才轉身回了客房。
躺在床上,他閉著眼,聽著窗外的風聲。
明天,開始備戰,後天,大軍出發。
他要去草原上,親眼看著那些韃靼和瓦剌的騎兵,在大明的火器面前潰敗。
他要親眼看著大明的旗幟,插到漠北的草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