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掃完戰場,朱棣沒有下令追擊,而是讓十萬大軍就地休整,隨後他派出斥候朝著北邊探去。
朱十八站在馬車旁邊,看著將士們打掃著戰場。
這幾場仗打下來,雖然朱十八並沒有真刀真槍的和敵人廝殺,可也漸漸習慣了戰場生活。
這時朱棣走過來,在朱十八旁邊站定,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小叔公,接下來的仗,您不能跟著了。」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
原因不用說他也能猜到,接下來就是硬仗了,不是之前那種小打小鬧的規模。
朱棣解釋道:「前面是韃靼腹地,地形複雜,隨時可能遭遇敵軍主力。侄孫不能帶您冒險,您留在這裡,等侄孫的消息。」
朱十八點了點頭:「行,知道了。」
朱十八看他那副意外的表情,笑了一下:「怎麼?你以為我會鬧著要跟去?我又不是小孩子,分得清輕重。」
朱棣鬆了口氣,又囑咐毛驤一定要寸步不離地守著郡王,毛驤連連點頭,額頭上全是汗。
朱十八看著朱棣,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大明必勝!」
朱棣聞言,也是握緊了拳頭:「大明必勝!!!」
說罷,他翻身上馬,帶著十萬大軍往北開拔了。
前鋒營的騎兵捲起漫天塵土,步卒的步伐震得大地微微顫抖,炮車的輪子碾過枯草,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等到最後一輛輜重車從面前駛過,營地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朱十八、毛驤和一百多個護衛,還有幾十個負責熱氣球營的士兵。
風吹過空蕩蕩的營地,捲起幾片枯草,打著旋兒飛遠了。
「郡王,熱氣球已經準備好了。」毛驤走過來,小心翼翼地請示。
朱十八轉身走向營地後方。
負責熱氣球的將領姓孫,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
他見朱十八走過來,抱拳行禮:「啟稟郡王,氣囊已經檢查過了,沒有破損,吊籃也加固了,隨時可以升空。」
朱十八點點頭:「好!那就點火準備升空。」
隨後操作手開始點火,熱空氣灌進氣囊,氣囊緩緩膨脹,從地上慢慢立起來。
熱氣球立起來了,孫師傅先爬了上去,檢查了一遍燃燒器和繩索,確認沒問題,才探出頭來請朱十八上籃。
朱十八踩著吊籃邊緣的踏板,翻了進去,動作比孫師傅還利索。
孫師傅看了朱十八一眼道:「郡王,是否現在升空?」
朱十八點頭道:「升空。」
「準備升空!」孫師傅喊了一聲。
下面的人緩緩放開繩子,吊籃晃了晃,開始緩緩上升。
朱十八抓著吊籃的邊緣,看著地面越來越遠,毛驤的身影越來越小,營地越來越小,馬匹像螞蟻,人像芝麻。
風吹過來,吊籃輕輕晃了一下,朱十八握緊邊緣,穩住自己。
熱氣球越升越高,草原在腳下鋪開,像一張無邊無際的黃綠色地毯,山丘起伏,陰影在地面上緩緩移動。
朱十八舉起望遠鏡,往北邊看。
他看見了朱棣的大軍,十萬人的隊伍在草原上拉成一條長長的線。
大軍的速度很快,比朱十八預想的還要快。
朱棣顯然在趕時間,要搶在韃靼人反應過來之前,插到他們的側後。
望遠鏡的視野里,忽然出現了一片移動的黑影。
那是韃靼人的騎兵,人數不多,大約兩三千,從東北方向斜插過來,想截斷朱棣大軍的尾巴。
朱十八的心提了起來,手心全是汗。
他看見朱棣的前鋒營迅速變陣,騎兵分出一部分往東北方向迎去,火器營原地列陣,炮車停下來,炮口調轉方向。
戰鬥在望遠鏡里無聲地進行著。
硝煙升騰,騎兵對沖,火銃齊射,地雷爆炸。
朱十八能看見爆炸的火光,能聽見隱約的轟鳴聲。他看見韃靼騎兵被火器營的齊射擊退,又衝上來,又被擊退。
看見明軍騎兵從兩翼包抄,截斷了韃靼人的退路。
看見地雷在韃靼人的撤退路線上炸開,人仰馬翻。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韃靼騎兵丟下幾百具屍體,往東北方向潰逃。
朱棣沒有追,大軍繼續往北推進。
朱十八放下望遠鏡,長長地呼了口氣。
熱氣球在天空懸停了將近一個時辰,朱十八一直在觀察,看朱棣的行軍速度,看韃靼人的動向,看火器在戰場上的表現,看士兵們的反應。
他看見火銃的射速比試驗場上慢了一些,士兵們在緊張的時候裝填會出錯。
看見手銃的故障率很低,幾乎沒看見有人因為手銃卡殼而吃虧。
看見地雷的引爆成功率很高,每一次爆炸都能帶走好幾條人命。
看見鎧甲的防護效果很好,好幾個被箭射中的士兵並沒有受到特別嚴重的傷。
他拿出筆記本,把這些觀察結果一條一條記下來。
「火銃,射速下降,需加強裝填訓練。手銃,故障率低,表現優異。地雷,引爆成功率高,殺傷範圍大。鎧甲,防箭效果好,需加強關節防護。望遠鏡,清晰度夠用,但倍數不夠。熱氣球,觀察範圍廣,但升空速度慢。」
寫完之後,他把筆記本塞進懷裡,拍拍孫師傅的肩膀:「可以降落了。」
孫師傅對著下面的人打了信號,然後他開始減小火勢,熱氣球緩緩下降。
吊籃觸地的瞬間,朱十八的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毛驤衝過來扶住他,聲音都在抖:「郡王,您沒事吧?」
朱十八笑道:「沒事,就是上面風有些大罷了。」
毛驤扶著朱十八走到帳篷里,鋪開信紙,開始給朱元璋寫信。
他把今天的觀察結果寫了上去,寫完封好,遞給毛驤。
帳篷外面,風很大,吹得帳篷的布簾嘩嘩響。
朱十八站在帳篷門口,看著北方的天空。
他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下,朱棣的大軍今晚應該能抵達預定位置,明天就能跟朱樉和朱棡的部隊形成合圍。
三路大軍,十幾萬人,從西、中、東三個方向壓過來,韃靼人的末日不遠了。
第二天清晨,他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吵醒。
衝出帳篷,看見一個斥候從北邊飛奔而來,渾身是土,臉上全是灰。
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沙啞:「郡王,捷報!燕王殿下與秦王、晉王三路合圍,大破韃靼主力!韃靼可汗被圍,插翅難飛!」
朱十八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他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毛驤站在旁邊,也笑了。
他轉身走進帳篷,鋪開信紙,給朱元璋寫信,只寫了一句話:「大侄子,韃靼可汗被圍,漠北平定在即。」
寫完之後,他看向毛驤道:「八百里加急,把這封信送回去。」
朱十八站在帳篷門口,看著北方的天空。
韃靼解決,接下來,就是瓦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