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完裝備改進的短會,朱十八沒有讓王虎他們散去。
而是把其餘部門的師傅們都叫了過來,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他示意所有人坐下。
王虎、老張、老李、老趙面面相覷,不知道還有什麼事。
朱十八從懷裡又掏出一張紙,鋪在桌上,紙上只寫了四個字,無線電報。
「這個會,本來應該一個月前開。」朱十八掃了一眼眾人,「但我去了一趟北平,耽擱了。今天補上。」
王虎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老張把手裡的扳手放在桌上,老李合上了筆記本,老趙從懷裡摸出一塊干餅,剛咬了一口……
朱十八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了這次在北平的切身體會。
草原上的仗,打得順,但通信太慢。
命令從應天送到北平要好幾天,從北平送到前線又要好幾天。
等他收到消息,仗已經打完了。
如果無線電報能投入使用,應天的一道命令,用不了多久就能傳到前線將領手裡。
前線的戰況,也能以極快的速度傳回應天。
哪裡需要支援,哪裡需要調整,一個電報就能搞定。
不會貽誤戰機,不會讓將士們多流血。
老張第一個開口:「郡王,臣這一個月一直在改手銃的擊發裝置,無線電報的事……臣沒顧上。」
老李也說他在試新耐火磚,高爐的爐溫提上去了,但鋼材的產量還沒穩定。
老趙那邊更直接,鎧甲衝壓機的模具壞了三套,剛修好,還沒來得及做別的。
朱十八沒有責怪他們,他點點頭,表示理解,然後開始一項一項地安排。
無線電報不能停,而且現在要當成重點項目開展研究。
粉末檢波器的靈敏度要繼續提高,天線的材質和高度要繼續試驗,線圈的圈數和電容的大小要重新計算。
老張負責協調火器部的資源,老李負責材料供應,老趙負責精密零件的加工。
王虎統籌全局,每周向他匯報一次進度,至於其他人,全部都分到了自己對應的工作。
朱十八站起來,正準備說散會,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
王虎打開門,一個小太監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滿頭大汗,話都說不利索:「郡、郡王……陛下請您即刻入宮……東瀛那邊……有消息了!」
朱十八心頭一跳,他看了一眼王虎:「你們先按剛才說的做,我去去就回。」
說著,他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大步走出會議室。
馬車一路飛奔,他靠在車壁上,手裡攥著筆記本,指節發白。
東瀛的消息,多半是李文忠審出了什麼。
上次抓到的那支軍隊的將領,骨頭再硬,也該開口了。
乾清宮裡,朱元璋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份奏報,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朱標站在旁邊,也是一臉凝重。
朱十八走進去,朱元璋沒有像往常那樣笑著迎上來,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然後把奏報推過來。
「小叔叔,您看看。」
朱十八接過奏報,一目十行地往下看。
奏報上說,那名被俘的將領終於開口了。
熬了一個多月,該用的刑用了,該給的利誘也給了,最後是一壺酒、一碗肉、一個承諾,說了就讓你死個痛快,不說就讓你生不如死。
那將領最終扛不住,斷斷續續地交代了。
他們來自一個叫奧斯曼的地方,不是倭國本土勢力,也不是大明周邊任何一個民族的武裝。
他們是跨海而來的,船隊走了大半年,沿途停靠了無數港口,補充了無數次淡水和食物,才到達倭國。
那個艾克斯先生,不是商人,不是軍官,是奧斯曼國王身邊的紅人。
他深受信任,手中權力極大,這次東渡的計劃就是他一力推動的。
他的目的,不是打仗,不是占地,是搶礦。
石見銀山、佐渡金山、菱刈金礦,全在他的目標清單上。
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倭國所有的金銀礦都控制在自己手裡。
至於挖出來的金銀運到哪裡、用來做什麼,那將領級別太低,不知道。
朱十八放下奏報,沒有說話。
奧斯曼,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前世的歷史書上,奧斯曼帝國橫跨三大洲,巔峰時期從維也納到印度洋都是它的地盤。
現在這個時間節點,奧斯曼正在快速崛起,擴張的勢頭比大明還猛。
但他們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他們應該在西方,在安納托利亞,在黑海沿岸。
東瀛,離他們太遠了。
「大侄子,你怎麼看?」朱十八把奏報推回去。
朱元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咱不管什麼撕開撕不開的,搶大明的礦,那就是大明的敵人。」
朱十八笑了,笑得比剛才輕鬆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說了一句:「大侄子,你說得對。奧斯曼也好,艾克斯也好,不管是誰,搶大明的礦,就是大明的敵人。敵人來了,打回去就是了。」
朱元璋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奧斯曼在哪裡、有多大、有多少兵。
他站起來,在地圖前站定,目光落在東瀛的位置上。
朱十八也站起來,走到他旁邊,看著地圖。
東瀛、北平、西安、太原、遼東,這幾條線一直延伸到大明的邊疆。
他沒有在宮裡久留,事情說完就告辭了。
出了宮門,上了馬車,往格致院駛去。
朱十八靠在車壁上,奧斯曼、艾克斯、東瀛、韃靼、瓦剌,這些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
他想起前世在書上看到的奧斯曼帝國的版圖,那是一個龐大的帝國,比周圍其他國家要強大不少。
但大明的火器比他們強,大明的鎧甲比他們厚,大明的將士比他們勇,他不怕。
馬車在格致院門口停下,朱十八下了車,走進教室。
方孝孺正在講給學生們將電報的結構,解縉坐在第一排,面前擺著編碼本。
馬和坐在解縉旁邊,筆記本上畫滿了電路圖。
朱十八看著他們,心裡的那些念頭暫時放下了。
無線電報還要繼續攻關,粉末檢波器的靈敏度要提高,天線的材料要試驗,線圈的圈數要計算。
這些難題他得一個一個去攻克,總有能造出來的一天。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方孝孺講完了最後一頁,宣布下課。
朱十八站起來,走到講台旁邊,拍了拍方孝孺的肩膀:「這些東西你現在理解的很透徹,課講得也不錯。」
方孝孺謙虛了幾句,又問到東瀛那邊是不是有消息了。
朱十八點了點頭:「是有消息了,不過對於現在的大明來說,那都不算什麼。」
出了格致院,朱十八上了馬車,往家走。
這一天,從早上的進宮報平安,到工研院的裝備改進會,到乾清宮的東瀛密報,到格致院的課堂。
他心裡那些懸著的石頭,有些落了地,有些還懸著。
奧斯曼的底細還沒摸清,艾克斯的真面目還沒揭開,無線電報還沒造出來,瓦剌還沒打下來。
但他不急,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穩紮穩打的繼續發展大明,讓大明繼續強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