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應天還沒過幾天消停日子,朱十八的心思就又活絡了。
不是工研院的事,不是格致院的事,是東邊那片海的事。
小日子那邊已經徹底拿下,石見銀山、佐渡金山、菱刈金礦,全在大明手裡。
本土勢力全被打殘了,外來的那支軍隊也被滅了,剩下的人口發配到各個礦場當礦工,每天忙的連抬頭看一眼天空的功夫都沒有。
朱十八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張倭國的地圖。
石見、佐渡、菱刈,三個紅圈畫得又大又圓。
他盯著那幾個紅圈,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又想去看看了。
一想到那些倭狗,朱十八就恨得牙痒痒。
好在那些倭狗每天天不亮就被趕進礦洞,天黑透了才被趕出來,吃的比豬差,乾的比牛累,死了一個隨便往山溝里一扔,連個棺材都沒有。
沒有人同情他們,也沒有人會替他們說話。
在所有人眼裡,他們是戰俘,是奴隸,這就是侵略者的下場。
朱十八不同情他們。
他想起那些死在倭寇刀下的百姓,想起那些被搶走的女人和孩子,想起那些被燒毀的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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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不論是前世今生,都不值得同情。
他想去小日子那邊看看。
是想親眼看看那些金銀礦,看看那些寶船停泊的港口,看看大明的旗幟在異國的土地上飄揚。
但他知道,這個想法暫時只能爛在肚子裡。
去小日子不像去北平。
北平在大明境內,鐵軌鋪到了,蒸汽機車能到,路上出了什麼事,沿途州縣都能救援。
而去小日子要跨海,幾千里的海路,風浪、暗礁、海盜,哪一樣都是要命的事。
萬一船翻了,連屍體都撈不回來。
他要是敢把這個想法說出來,大侄子第一個炸毛,侄媳婦第二個,標兒第三個,兩位夫人第四個,估計連毛驤都得跪下來求他別去。
再說了,新式寶船還在建造中。
督造官上次匯報說,最快還要三四個月才能下水。
就算船造好了,還要試航,還要訓練水手,還要配備武器。
他要是真想去,至少得等新式寶船服役之後。
「蒜鳥蒜鳥,不想了。」朱十八嘟囔了一句。
藍沁怡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銀耳羹,放在他旁邊的石桌上:「夫君,今天怎麼沒出門?」
「歇一天。」朱十八端起銀耳羹喝了一口,「工研院那邊該安排的都安排了,格致院那邊有方孝孺和解縉盯著,出不了岔子。難得清閒,在家陪陪你們。」
徐妙清輕聲問了一句:「夫君,北平那邊的事,都辦完了?」
朱十八點頭:「辦完了。裝備該改進的改進,該記錄的記錄,剩下的就看老四他們的了。」
徐妙清又問:「那東瀛那邊呢?聽說抓了對方的將領,審出什麼了?」
朱十八不想讓她們擔心,沒有細說,只是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審出來了,一群外邦人罷了,眼紅咱們的金銀礦,想來搶,被文忠他們打回去了。」
藍沁怡和徐妙清對視一眼,都沒有再問。
她們都是聰慧的女子,知道這是朱十八不想讓他們擔心。
中午,朱十八親自下廚,做了幾道簡單的菜。
吃完飯,朱十八在廊下鋪了一張蓆子,把三個孩子並排放在上面。
婉寧趴著,抬著頭,東張西望。
朱烜躺著,蹬著腿,像一隻翻不過殼的小烏龜。
朱煜看著天上的雲,一動不動。
朱十八躺在他們旁邊,閉著眼,聽著風聲、鳥聲、孩子們咿咿呀呀的聲音。
藍沁怡和徐妙清坐在旁邊,一個繡花,一個看書,偶爾說幾句話,聲音很低,怕吵醒他。
他沒有睡著,只是閉著眼,腦子裡還是那些事。
奧斯曼,艾克斯,東瀛,韃靼,瓦剌,這些詞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裡轉。
奧斯曼帝國,艾克斯深受現任國王信任,權力極大。
他們的目標是小日子的金銀礦,但這次被大明截胡了,誰也不知道他們的下一步會怎麼走。
他睜開眼,看著天上的雲。
雲很白,天很藍,風從院子外面吹進來,帶著桂花的香味。
他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杞人憂天了。
大明的火器比奧斯曼強,大明的鎧甲比奧斯曼厚,大明的將士比奧斯曼勇猛。
憑大明現在的軍事力量,哪怕是兩個奧斯曼來了,也絲毫不懼。
下午,朱十八沒有出門,在家陪孩子們玩了一下午。
朱十八把他們三個攏到一起,圍著他們講故事。
講的是西遊記,孫悟空大鬧天宮,可三個孩子哪聽的懂,但看他手舞足蹈,也跟著笑。
太陽偏西的時候,孩子們困了,被奶娘抱回去睡覺。
朱十八站起來,走進書房,拿出之前繪製的輿圖看了起來。
石見、佐渡、菱刈,這三座金銀礦每月都會給大明運回海量的金銀,現在的大明壓根就不用為了錢發愁。
「陳百里。」他叫了一聲。
錦衣衛百戶陳百里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
「上次李文忠送回來的俘虜口供,你再給我複述一遍,關於奧斯曼那個艾克斯的部分。」
陳百里走進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了翻。
「那個艾克斯是蘇丹的寵臣,權力很大,據說能直接調動帝國的艦隊。他們的目標確實是倭國的金銀礦,但具體是為了銀子還是另有圖謀,俘虜也不知道。」
朱十八手指在輿圖上敲了兩下。
奧斯曼帝國現在正如日中天,他們盯上倭國的礦,說明他們的觸角已經伸到了東方。
但他們這次選錯了對手,大明的火銃射程比他們的弓箭遠十倍,大明的火炮能把他們的帆船轟成碎片。
但海上不同,跨海作戰,拼的是船,是水手,是補給線。
新式寶船還得三四個月才能下水,水師還得訓練,水雷還得布設。
他把輿圖捲起來,現在想這些還早,先把眼前的事辦好。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
朱十八出了書房,藍沁怡和徐妙清正坐在正廳里說話,見他出來,藍沁怡問了一句:「夫君,明日還忙嗎?」
朱十八搖了搖頭:「該忙的忙完了,明日陪你們去逛逛街。」
徐妙清抿嘴笑:「那明日可要好好逛一逛,夫君已經很久沒陪我們逛街了麼。」
朱十八在她們旁邊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喝了一口:「等新式寶船造好了,帶你們出海轉轉。」
藍沁怡笑著開口:「夫君上次就說帶我們出海轉轉呢。」
朱十八聞言,尷尬的笑了笑:「下次一定,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