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的光線柔和地落在深色木地板上,映出淡淡的倒影。
李亦辰的背影消失在門廊拐角。
劉雪靠在辦公桌邊緣,雙臂環在胸前,盯著那扇已經空無一人的門看了好幾秒,才緩緩轉過頭。
視線落在劉小雨身上。
劉小雨還站在原地。手裡的文件夾已經合上,貼在腹部。她剛才目送李亦辰離開的樣子還沒完全收回來,此刻對上劉雪的注視,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劉雪從桌邊撐起身體,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劉小雨面前。
「小雨。」她開口,語調比平時軟了幾分,「你和李總的關係,不一般吧。」
這不是問句。
劉小雨沒有否認,垂下眼瞼,手指在文件夾邊緣來回摩挲。
劉雪嘆了口氣,轉身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陽光打在她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明暗分明的交界線。
「說實話,」她看著窗外,「他身上那股勁兒,別說你了,連我都被吸引住了。」
停頓了一下。
「剛才在台上,他說要拿出五成利潤的時候,我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後腦勺,心跳至少漏了兩拍。」
劉雪轉過身來,背對著光,臉上的表情藏在陰影里。
「這種男人,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你今天該答應他的——跟著他走。」
她走到劉小雨跟前,目光直直地盯著她。
「你跟在他身邊,也能守住他,對吧?」
劉小雨抬起頭。
她搖了搖頭。
「這些我都不在意。」手指在文件夾邊緣停了下來,「我以前已經失去過他一次了。」嗓音有點啞,「這一次,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再失去他了。」
劉雪愣住,抬起右手,手掌拍在自己額頭上——那個動作帶著明顯的恨鐵不成鋼。
「你——」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氣,「你真的能接受他身邊有其他的女人?」
劉小雨笑了。笑意從唇角蔓延開,帶著某種超出年齡的通透。
「這有什麼不能的。」她把文件夾放在旁邊的茶几上,「這種事,在這個社會裡,也不算什麼稀奇的事。當初我家還沒破產的時候,我爸在外面也有人。」
她看著劉雪。
「這就是現實。也是有能力的人的特權。」
劉雪沉默了。她想反駁,但喉嚨里擠不出一個字。
劉小雨說得對。
她爸在外面也有人。她媽媽知道,但從來沒鬧過。
辦公室里的空氣凝滯了幾秒。
劉雪最終沒有再開口。
——
同一時間。
黑色的仰望U8在浦東大道上向東行駛。
李亦辰左手扶著方向盤,右胳膊肘搭在中央扶手箱上。中控屏幕上的導航地圖不斷刷新著實時路況。
腦子裡還在轉剛才發布會上的畫面。六萬塊的年治療費,加上醫保報銷,普通老百姓自付的部分壓在了完全可以承受的區間裡。這筆投資,既賺了錢,也賺了名聲。
手機響了。不是微信提示音,是來電鈴聲。
李亦辰掃了一眼中控屏幕——藍牙已經自動連接,屏幕上跳動著一串陌生號碼。沒有標記,不在通訊錄里。
他按了一下方向盤上的接聽鍵。
「餵。」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沉穩厚重的中年男聲,不緊不慢,每一個字都像經過掂量才吐出來。
「請問是李亦辰李先生嗎?」
「是我。」李亦辰單手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拐進右轉車道,「你是誰?找我什麼事?」
聽筒里再次沉默——不是信號中斷的那種死寂,是對方在斟酌措辭。
「我是誰——」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李亦辰的眉毛往中間擠了一下。
「這樣吧。你一會兒來大勝里私廚,我在這裡等你。」
嘟——
電話掛了。
李亦辰盯著中控屏幕上那個「通話結束」的提示,愣了足足三秒。
這人誰啊?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搞得跟接頭似的。
他把手機從支架上拿下來,解鎖屏幕,點開通話記錄。那串號碼尾號四個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用的號段。
大勝里私廚。他知道這個地方。
那地方根本不對外營業。能去那裡吃飯的人,全魔都數不出幾個。
李亦辰把手機扔回支架上。
去還是不去?
中控屏幕上的時間跳到十一點二十。這通電話來得太突兀——一個陌生號碼,一個不肯報名字的男人,一個地點。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詭異。
但他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
在魔都,能知道他私人號碼的人不多。對方不僅知道號碼,還上來就叫出了他的名字。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個人至少對他有過調查。
李亦辰嘴角扯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反正中午也沒安排,去看看這個神秘人到底是誰倒也無妨。退一萬步講,就算對方來者不善,他也不怕。
打定主意,一腳電門踩下去。仰望U8的中控導航重新規劃路線,導航的女聲響起:「前方三百米,請掉頭。」
車子在前方路口掉頭,匯入反向車流。
大勝里私廚藏在老城區的深處。那一片全是民國時期留下來的獨棟小洋樓,梧桐樹遮天蔽日,路面窄得只能並排過兩輛車。
車子繞了將近三十分鐘。導航提示到達目的地附近,但左右全是爬滿常春藤的青磚圍牆,根本看不到任何招牌。
李亦辰把車停在路邊劃線的停車位里,推門下車。
沿著青磚牆往前走,走了差不多五十米,終於看到一扇不起眼的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
大勝里。
沒有任何「私廚」「會所」之類的字樣,就三個字,跟別人家掛的堂號似的。
門外沒有任何迎賓,沒有停車員,沒有保安門童。
他邁步跨進門檻。
迎面是一個小天井。青石板鋪地,牆角種著一叢修竹,假山流水,水聲極小,汩汩地響。
穿過天井,走入大堂。
光線暗下來了。空氣中飄著一縷極淡的檀香。整個大堂里沒有其他客人,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前台後面站著一個穿著素色旗袍的女人,三十來歲,盤著發,手腕上戴著一隻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
李亦辰走到前台。
還不等他開口,那個女人便微微欠身。
「請問是李亦辰先生嗎?」
李亦辰點了一下頭。
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剛才打電話那人怎麼知道他肯定會來?這地方的前台又怎麼一眼就認出了他?對方顯然早有安排,每一步都踩得精準。
「李先生,請跟我來。」
女人從前台繞出來,旗袍下擺在腳踝處輕微晃動。她伸出手臂做出一個請的手勢,然後轉身,領著他穿過大堂,經過一扇月洞門,走進後院。
後院的格局比前門更加幽深。一條石板小徑兩側種滿了鳳尾竹,竹葉在微風裡沙沙作響。小徑盡頭是一排獨立的廂房。
女人在其中一間廂房門前停下,抬手在雕花木門上輕輕叩了三下,然後推開房門,側身讓到一旁。
「李先生,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