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不靠譜了一輩子的男人，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展現了他的為師之道。
他的話戲謔、調皮，卻又帶著真真切切的關心。
仿佛生怕學生們接受不了，他選擇用最頑皮的方式告別。
曹旭默默站在一旁，掏出手機發出一條簡訊：「任務··完成。」
他的臉上沒有奪走神印的喜悅，只有一抹揮之不去的哀愁。
兩人之間的戰鬥還沒結束。
他還沒堂堂正正地打敗這個男人。
可惜··機會錯過就錯過了。
「老六，這麼多年··我一直有句話想跟你說。」
「你··埋在地下的真身··被我拿去送給··送給醫學院的老師當標本了。」
「如果你真身醒了，告訴她，我愛過她。」
「艹。」
曹旭一邊護著司徒，
一邊徒手抽出扎在他胸口的短刀。
刀柄上刻著詭異的老鷹圖騰。
鮮血不斷順著刀上的凹槽被吸收。
圖騰隨著鮮血越吸越多而··變得越來越亮。
他一言不發地拿起手機拍下刀上的圖騰，發給備註為（劍神-王者-不帶我）的號碼。
「臥槽，你他媽等我掛了再拔刀啊！」
司徒被對方這麼一整，疼得嘴角都在抽搐。
他沒好氣地瞪了對方一眼，
強忍著劇痛，繼續在群里吩咐道：「梟兒，這些人里··我最擔心··你。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你的天賦最高，機緣··最深，但性格太過··張揚，太過狂傲。」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以後··我不在，你要藏拙。」
「記住··不出鞘的刀··最唬人。」
「等你··等你登頂九印，一定要來墳前··告訴我。」
說到這裡，司徒眼中隱隱泛起淚花。
若說這輩子有什麼最值得驕傲的，
絕對是收了特殊系這一群奇葩。
王北梟的到來，給特殊系的騰飛插上了翅膀。
恍惚間，
他又看到了王北梟加入特殊系的那天。
那團溫暖的爐火，
那桌沒打完的麻將，
以及那三個帶著拘束的青澀少年少女。
「殺殺··沒有··沒有了附體，你依舊··可以是這個世界最強的刀客，因為··你父親是天下··第一刀，因為你姐姐是蠻刀弟子··」
「什麼？」
原本還在用手機打字的曹旭聽到這個名字，
猛地回頭，瞬間目眥欲裂。
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秘密，不可置信地瞪向司徒。
「誰是蠻刀弟子？」
他顧不得司徒隨時可能斷氣，一把揪起他的衣領，厲聲質問：「誰是蠻刀弟子？」
「等··等殺殺回來，你問他。」
司徒無心解釋，輕輕推開對方的手，繼續叮囑：「田寶，你是我··見過最帥、最可愛的輔助。好好修煉，輔助你師兄師姐，你這孩子··命好··被他們帶飛就行。」
「噗嗤」
說完這些遺言，他再也忍不住，一口黑血噴出。
全身無力地靠在牆根，眼睛一點點閉上，
用盡最後的力氣輕輕開口：「特殊系··下··課。」
「啪。」
手機無力地摔在地上。
司徒也在這一刻徹底地合上了眼睛。
帶著放蕩不羈的笑，
帶著遊戲人間的灑脫，
就像睡著了一般，低下了頭。
大雪漸漸將他髮絲染白，也將他的鮮血覆蓋。
···
數小時後。
寒山城某酒店內。
安樂急不可耐地在酒店中來回踱步。
電視上播放著寒山新聞，
關於曹旭當街殺人的通緝令播了一遍又一遍。
終於··
日落時分，電話響起。
他一個箭步衝到座機前，緊張得聲音都變了：「怎麼樣？」
「安少，不信我們魔宮辦事？」
「呵呵，這次出手的可是卡卡魔子。殺司徒的那把刀刻著魔淵啄魂鷹的秘法，被它刺中的人··必死無疑。」
電話中的人語速很慢，仿佛是故意讓安樂不爽，
略顯得意地笑道：「我們的人查看過了，司徒已經被送去火葬場。」
「我們的人··親眼看著他被推進火化爐。」
安樂終於鬆了口氣。
司徒的死就是安平和安喬喬開戰的導火索。
機關算盡雖有波折，終歸是成了。
這一刻，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嘴角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那就好。」
下一秒···
他猛地坐起身子。
那雙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曹旭的通緝令，
好像發現了哪裡不對勁，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出來。
他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你確定他死了吧？」
「卡卡魔子殺的人··神明也復活不了，放心。」
「行。」
得到對方的再三保證，安樂徹底放下心來，
拿起桌上的汽水一飲而盡，恢復了昔日的神采：「接下來··特殊系肯定會瘋狂報復。」
「我們坐山觀虎鬥？」
「不··再給特殊系加把火，得把他們全部潛力逼出來，安喬喬才有資本重創安平。」安樂的眼中閃過陰毒之色，「一將功成萬骨枯，既然已經出手，那就把事情做絕。」
「惡鬼之牙不是有一支只聽王北梟的殺神部隊嗎？」
天不收在挑戰賽亮相，震懾全場的景象現在還被人津津樂道。
安樂眼珠子一轉，把主意打到他們身上：「你們派人去一趟礦場，送惡鬼之牙的副會長上路。」
「如此一來··呵呵，大蟒痛失老師，惡鬼之牙痛失副會長，白澤和天不收全部都會下場。」
只有冤枉別人的人，才知道被冤枉的人有多委屈。
一想到安平被安喬喬和特殊系打擊報復，
他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種坐在幕後操控一切的感覺讓他無法自拔。
掛斷電話，
他得意地摁下遙控器關閉電視，
回頭透過落地窗將整座寒山城盡收眼底，
心裡隱隱升起捨我其誰的豪邁：「笑到最後的··才是真正的贏家。」
「叮叮叮··」
就在他沉浸在陰謀得逞的喜悅中時，
口袋中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赫然是安平。
安樂眉頭一緊，雖然疑惑對方身在拘留室怎麼會給自己打電話，
常年隱忍的習慣還是讓他下意識裝出懵懂的樣子，輕快地摁下接聽鍵：「二哥，你什麼時候回來啊？我在祖宅好無聊。」
「呵呵。」
後者低沉地輕笑一聲：「我就在祖宅啊。」
「··」
安樂臉色一沉，
瞬間猜出這是對方在試探，
當即佯裝開心地問道：「那你在哪裡？我現在去找你。」
「呵呵，都說大房遺傳了老爺子的識人用人，二房遺傳了他的手段詭計··沒想到五房也得了真傳，你居然學會了他的演技。」
安平的聲音聽不出憤怒，
就像哥哥在跟弟弟閒聊，
「二哥，什麼意思？」
「勾結魔宮，老五··這次會死很多人的。」安平語重心長地勸道，「收手吧，安家內鬥可以··不能引外敵。若是你執迷不悟，哥哥真的會揍你。」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安樂自然不會輕易承認，
當即無辜地搖頭：「我不懂你什麼意思。」
他知道一旦自己承認，憑安平的性子，肯定會將他徹底抹除。
可他還是低估了對方的手段。
只聽安平無奈地嘆了口氣：「你知不知道··派去殺司徒的人，被監控拍下來了？魔宮中人··對不對？」
「老五，你太不小心了··」
「不可能！」
安樂下意識站起。
下一秒，
他的小臉瞬間變得煞白。
失態了。
情急之下說錯話了。
果不其然，
電話那頭的安平沉默數秒，重重嘆了口氣：「果然是你。」
「你··怎麼知道是魔宮？」
安樂仿佛被抽乾了力氣，強撐著身體靠在沙發上，額頭滿是汗珠。
他不理解對方是怎麼發現的。
「殺司徒的刀上刻的圖騰··夏國沒有，我讓人查了，跟魔淵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可是··」即便知道自己暴露了，他還是想弄清楚原因「你是怎麼知道魔宮是我的人？」
「傻孩子，我給所有兄弟姐妹都打了同樣的電話··只有你被詐出來了呀」安平苦笑一聲，「你圖啥？」
「安家家主之位，有能者居之。」
既然撕破臉，他也不再偽裝，
面容逐漸猙獰扭曲，「憑什麼你們爭得，我爭不得？我也是老爺子的孫子！」
「就算你知道了也沒用··特殊系不會相信你的話了。」
「曹旭跟司徒開戰有目共睹，你解釋不清。二哥··放棄吧，這一局··你敗局已定。」
對於他的威脅，後者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而是無比認真地反問道：「那你想過事情敗露的後果嗎？你準備好接受··大蟒和王北梟的怒火了嗎？」
「你準備好··跟整個夏國的通緝榜為敵了嗎？」
「還是說··你準備好跟白澤和惡鬼之牙同時開戰了？」
「老五，你不該拉魔宮入場，更不該··拖特殊系下水。我都不敢殺司徒，你··捅破天了。」
···
某高檔別墅內。
安平換上了休閒服，頭髮還是濕漉漉的。
他神色輕鬆地放下手機。
曹旭風塵僕僕地走進客廳，手裡捧著骨灰盒。
安平嘆了一口氣，默默起身抽出三根煙，對著骨灰盒拜了三拜：「厚葬，打一千萬給他家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