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堂總部,茫茫大海中。
無人的廢棄碼頭邊,兩個浮漂隨著海浪上下浮動。
岸邊一金一銀,兩名身穿戰甲的男人並肩而立。
銀甲男人身邊的魚桶內數條海魚遊蕩,
而金甲男人的魚桶內卻是空空如也。
「師兄,釣魚要心靜,耐得住性子才能有收穫。」
銀甲男人眼神平靜地掃過身邊男人。
後者嘴裡叼著煙,眼睛全程沒有看向魚漂,
而是遙望著整片汪洋,仿佛要跨越大海看到彼岸風光。
「神座說你天賦過人卻心浮氣躁,若是不夠沉穩··八印後便再無精進可能。」銀甲男人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少抽點菸,對身體不好。」
「你沒話了?」
金甲男人滿臉鬍渣,滄桑的臉上滿是不耐煩。
他一手叉腰,一手握著魚竿,
嘴裡叼著煙,眼睛被煙燻得眼淚直流。
「是你喊我來陪你釣魚的。」
銀甲男人眉頭一緊,卻沒有露出不悅之色,反而帶著點委屈,「你的魚餌都是我自己調配的。」
面對他的抱怨,後者置若罔聞,
眼神深邃地看向海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氣氛詭異又安靜。
就在銀甲男搞不清對方的意圖之際,
後者突然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你說··我家小崽子要是知道自己的老師被人幹了,他該多傷心?」
「滋滋滋··」
兩人握著魚竿的手同時緊了緊。
銀甲男面具下的眸子閃過一絲猶豫,不敢搭話。
「梟兒這孩子從小就重感情,你對他好,他能把心掏出來給你。」
「老曲沒了他不說話,但是我知道··梟兒的半條命都跟著老曲走了,要是··」
金甲男人惆悵地抽了口煙,眼神多了幾分悲意。
「我是梟兒的爹,司徒對我兒好··老子··」
「打住。」
不等他說完,
銀甲男直接開口打斷。
他已經猜出對方的意思,連忙勸道:「楚師兄,你現在是神將,你的立場應該是神堂。」
「上次大鬧天王盾,神堂罰你禁足三年不許離開神堂,千萬別搞事。」
「這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出去替你打架了。」
銀甲男正是蘇澤,
而能在神堂穿金甲的自然是神座最看好的天才,
神堂第一反骨仔,楚狂人。
被對方嚴厲拒絕,他也不惱,
當著蘇澤的面緩緩摸出一部塵封已久的手機。
開機,
打開通訊錄,
最後撥通了備註「小方」的電話。
沒響兩聲就傳來對方激動的聲音:「會長!」
雖然王北梟已經接任,但在老一輩的心中,楚狂人永遠都是惡鬼之牙的會長。
「小崽子的老師讓人幹了,他要出來指不定怎麼哭鼻子。」
沒有多餘的寒暄,
沒有久別重逢的歡欣鼓舞,
楚狂人云淡風輕地說了一句最簡單的話。
蘇澤雙目圓瞪,面帶驚色:「神座說過,你要跟過往徹底一刀兩斷,忘了?」
自從楚狂人假死後,這部手機就沒用過,
不是他不想聯繫老朋友,而是怕被神座發現,給大家惹麻煩。
只是現在已經顧不上太多了。
楚狂人眉頭一挑:「你去舉報我唄?要是老子被人點了,我就說是你慫恿我的。」
「你故意喊我來釣魚就是··」
蘇澤也不傻,瞬間明白過來。
楚狂人這種看片都快進的人,哪來的耐心釣魚?
他在用蘇澤打掩護,避開神堂總部的監視,
畢竟沒人會懷疑剛正不阿的銀甲神將。
「老方,」楚狂人平靜地捏滅嘴裡的菸頭,「老一輩不在,小傢伙們天天受欺負可不行。」
「司徒是幫梟兒送東西的時候讓人陰了。」
「到時候小崽子肯定自責,他自責··我就不開心,我不開心··就要有人掉腦袋。」
「噠。」
楚狂人再續一根煙,
四十五度仰頭看向天空,
深邃的眸子中泛起殺意:「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神堂的情報不比白澤差多少,
司徒出事的第一時間,楚狂人就收到了信。
搶劫神印··一看就是衝著王北梟來的,
這才是楚狂人急眼的原因。
「這段時間小崽子風頭太盛,有人惦記上他,得告訴這些心懷不軌的人··梟兒不是沒人要的孩子,他背後··還有老傢伙。」
「時間過得也不久,就有人以為我們惡鬼之牙提不動刀了。」
「去吧,全員回歸,告訴世人,惡鬼之牙的大人還沒死絕,想欺負我崽子,門兒都沒有!」
「事情做絕點,照著絕戶殺,打不過··老子從神堂給你調三萬鐵衛空降過來。」
蘇澤的臉刷的一下黑了下來。
調神堂鐵衛幫王北梟干架?
就算神座再看重楚狂人,也得把他送入神獄。
可後者卻毫不在意,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就一點,有多狠辦多狠,殺到再也沒有人敢惦記梟兒為止。」
「妥。」
對面沒有半分猶豫。
老方低沉著聲音問:「對手是誰?」
「反正跟安家脫不了關係。」
楚狂人重重吐出一口濃煙,滄桑的臉上隱隱露出恨意。
「幾房?」老方問。
「老子又不是神探,我哪裡知道?」楚狂人手中魚竿猛地被捏碎,久違的殺伐果斷氣息再次湧出,「不管幾房,姓安的,全部埋了,一個不留!」
「什麼幾把巨富,什麼幾把世家豪族,惹了我兒子,一個別想好!」
「給我往死里整,老子倒要看看他們的錢,能不能買回自己的命!」
「明白。」老方語氣堅定。
王北梟同樣是他們的孩子,
自己孩子被欺負,他的聲音也變得狠厲起來:「老子先揚了安家幾個產業給他們打個招呼。」
「咳咳。」
楚狂人輕咳一聲打斷老方的話,
然後意味深長地瞟向一旁的蘇澤。
後者會意,嘆了口氣,低頭暗暗嘟囔一句:「魚線怎麼鬆了?」
說罷,
獨自提著魚竿走向遠處。
待他走遠後,楚狂人才厲聲命令:「給我把安家的產業一個個連根拔起!另外,讓猴屁股和小麻雀去保護殺殺,我們的孩子,不能再出事了!」
「我現在就出發。」
「妥。」楚狂人仿佛又回到了惡鬼之牙的小酒館。
那個時候的他意氣風發,灑脫不羈,渾身充滿了幹勁「放手去干,出了事就說是受神堂金甲神將的僱傭,誰攔你們就是跟我過不去,跟我過不去就是跟神堂翻臉。」
「狗仗人勢啊?」老方哈哈大笑。
「不然老子白給他打工啊?」
楚狂人露出久違的真心笑容。
···
掛斷電話,
蘇澤提著水桶和魚竿,眼神複雜地回到岸邊:「還釣魚嗎?」
「還釣魚?」
「啪!」
楚狂人一腳踹飛水桶。
看著辛辛苦苦釣的魚重歸大海,蘇澤僵在原地。
「你踏馬信神的,要有大愛懂不懂?釣這麼多魚你吃得完嗎?你這是濫殺無辜,滾回去面壁!」楚狂人翻臉不認人的樣子讓蘇澤無比陌生。
「剛才你··不是這個態度的。」
在外威風凜凜的蘇澤就像個被師兄欺負的孩子,一臉無辜。
「剛才是有求於你,現在你沒用了,還指望老子哄著你?」
「還瞪我?再瞪我一下,把你小白馬賣去配種,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