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頑不靈!」
「第二招,忍術-千雨斬!」
宮五臉皮一抽,徹底失去耐心。
雙手再次結印,
這一次速度更快,蓄力更久。
天空中的風雨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
瘋狂朝著他所在的位置匯聚。
眨眼間,
漫天雨水凝聚成無數水刃,朝著城洞席捲而出。
常勝面色如常地咧嘴一笑,
用肩膀死死抵住巨盾,哪怕明知不敵,哪怕明知會死也不退,
歇斯底里的怒吼「五印-啟,盾耀!」
「嗡!」
巨盾之上的城牆浮雕仿佛活了過來。
一道半透明的城牆虛影拔地而起,
一圈圈將他護在中央。
「轟隆隆!」
水刃與虛牆轟然相撞。
刺耳的切割聲響徹夜空。
七印的戰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那道護體虛牆只撐了不到三秒,便寸寸碎裂。
水刃呼嘯著穿透常勝的身體,
城洞轟然倒塌,瞬間將他淹沒在廢墟之中。
大片城牆傾倒,地動山搖。
七印之力,恐怖如斯。
宮五囂張的收刀入鞘,
看著前方那片廢墟,譏諷一笑「愚忠之人,可敬也可悲。」
「人··要會變通啊」
「嘩啦!」
恰在此時。
廢墟中一隻沾滿鮮血的手,猛地從碎石堆里探出。
宮五的腳步猛地一頓,驚詫地回頭。
只見一個宛如血人的身軀,搖搖晃晃地從廢墟里爬了出來。
是常勝。
他全身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衣襟碎裂,露出森森白骨。
「不可能··」
宮五倒吸一口涼氣,原本從容的神態消失。
對方左半邊身子幾乎被攪碎,
受了這種傷,無論是誰都該死透了。
「你的生機明明已經斷了!你應該已經死了!」
宮五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話語裡透著難以掩飾的驚駭。
常勝應該死了。
他的生機早已斷絕,
他的肉身已經崩潰,
但他依舊站在那裡!
支撐他站立的,僅僅是一縷執念。
一縷守住龍目城的執念。
當他抬起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時,一直處於碾壓姿態的宮五,心臟莫名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懼直衝頭頂。
一個死人,
憑什麼能站起來?
一個死人,憑什麼還有那麼強烈的戰意?
「還有··一招。」
常勝強撐著搖搖欲墜的殘軀,
明明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此刻落在宮五眼裡,卻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讓人絕望。
「老子說了··你過不去。」
「你··你圖什麼?!」
宮五徹底破防了,扯著嗓子大吼。
人總是會被一些自己沒有的品質整到崩潰。
常勝的決絕和忠誠,是宮五這輩子都無法理解、也永遠得不到的東西。
「圖什麼?」常勝吐出一口血沫,驕傲一笑,「圖萬家燈火,圖國泰民安,圖無愧於身上這身衣服。」
「你明明知道攔不住我!」宮五瘋了般指著常勝,雙目赤紅地咆哮「你忠於夏國··可是你全身上下甚至沒有一枚紅色神印!」
「你的神印,連個獨一無二的名字都沒有!」
「值得嗎?」
宮五看著常勝的神印,
盾守,盾耀。
全是最基礎、最普通的防禦神印。
比起王北梟的一紅、二金,
比起神子,比起小夏,比起特殊系,差遠了。
跟這些天才比起來,他樸素得可怕。
「這樣的夏國,值得你拿命去守護嗎?」宮五歇斯底里地質問。
「值。為什麼不值?」
常勝笑了,笑得爽朗。
「這些神印,就像我們這些底層的戰士。普普通通,沒那麼多花里胡哨的本事。但是··」
常勝猛地挺直了那半截殘軀,發出一聲震天怒吼:「關鍵時刻,頂用!」
「閉嘴!」
宮五臉上爬滿了恐懼。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個瀕死之人感到害怕,
他只知道,如果不把眼前這個人殺死,
道心都要毀在這裡。
這個男人的意志,超過了一切天才。
「光靠防禦,你能殺死我嗎?!」
「給我死!」
氣急敗壞的宮五悍然拔刀,
毫不保留地催動體內所有的炁,發動了最後一招。
「忍術-禁術-瞬鴉!」
「嘩!」
宮五的身體瞬間炸開,化作萬千隻黑色的烏鴉。
每一隻黑鴉都泛著猩紅的眼眸,
宛如子彈,鋪天蓋地地朝著常勝射去。
鴉群所過之處,發出刺耳的音爆。
後者看著漫天襲來的黑鴉,終於露出計謀得逞的微笑:「誰說老子沒有叫得出名字的神印?」
「這一印,是老班長給我選的。」
「這一印,是老子憑軍功換來的。」
「這一印,有自己獨一無二的名字。」
「它叫··」
金光。
藍色的神印竟然亮起金色的光。
夏國方向,
萬家燈火化作一縷縷金絲,跨越空間飛入巨盾。
常勝用自己的意志解開了神明的枷鎖,
發揮出了不屬於藍印的效果。
每一縷金光,都代表著夏國民眾對邊軍的愛護。
「它叫··萬家燈火。」
「夏國不好鬥,但從不懼戰!這面盾守的不是我常勝,它守的是我身後億萬同胞,是我夏國不朽之國運。」
「所以,它的效果只有一個··」
常勝張開僅存的右臂,對著那漫天黑鴉狂傲大笑。
「將你施加給夏國的所有傷害,百分之百,全額奉還!」
「這算不算··夏國在守護老子?哈哈哈!」
他守住了萬家燈火。
萬家燈火,亦在守他。
「啪啪啪!」
一聲聲脆響,
黑鴉撞上巨盾的那一刻,盡數化作一團團血污。
宮五到死也沒想到自己會陰溝裡翻船。
當他現出真身,已是全身血污,
七竅流血,滿是恐懼和悔恨。
「你··你是故意的!」
死到臨頭他才反應過來:「你故意··被我打成重傷,就是為了騙出我全力出手!」
「你早就想好··用這一枚神印··殺我!」
宮五絕望地跪倒在常勝面前,
從一開始常勝就為他準備好了死法,
一切的一切都在這個憨厚漢子的算計中,
七印的全力一擊反噬,
他自己都扛不住。
宮五五臟六腑俱碎,七竅湧出黑血,留下滿心不甘。
「我說了··這城,你進不去。」
常勝微微一笑,臉上滿是任務完成的釋然。
他輕輕將手放在跪在自己面前的宮五頭頂,仿佛大人摸小孩一般:「黃泉路黑,老子帶你一起走!」
「我··我不甘心!」
後者的頭重重靠在常勝腹部,
血淚滴滴砸在地面。
七印被六印反殺,
還是一個最高只有藍印的六印反殺,
他死不瞑目。
明明優勢這麼大,憑什麼被逆風翻盤?
「不甘心··憋著,屁話真多。先別死··等老子打個電話,然後我帶你下去見祖宗。你他媽··是老子的俘虜。」
大限將至的常勝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推開瞪大眼睛的宮五,
顫顫巍巍地在廢墟中一頓翻找,終於找出早就藏好的手機,
熟練地撥通那個魂牽夢繞的電話。
「餵?」
一個軟軟糯糯的聲音。
「乖··寶,我是··爸爸啊。」
這位面對七印都流血不流淚的漢子,突然紅了眼。
這一刻,他不是為國而死的戰士,
他是那個憨厚的··父親。
常勝不舍地凝視著手機壁紙,染血的手指在屏幕上反覆摩擦,
那是一幅三口之家的合照。
常勝穿著便裝,站得筆直,臉上帶著憨憨的傻笑。
身邊繫著圍裙的婦女正在揉面,長相普通,但笑得很甜。
一旁的嬰兒椅上,坐著個洋娃娃般的小女孩。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啊?媽媽和我都想你了。」
女孩甜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爸爸要在外面打怪獸啊。」
常勝捂著傷口壓低聲音,對著宮五比了個「噓」的動作,笨拙地擠出笑容「不過··我會偷偷回來看你。」
「那囡囡會知道嗎?」
「當然啦。」常勝不舍地撫摸著屏保上的全家福「以後你在街上看到穿著跟爸爸一樣制服的男人,就是爸爸偽裝的,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但是不能相認哦,不然會被壞人發現的。」
「耶!爸爸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