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風覺得鼻腔里糊了一層難聞的油膩味兒。
華爾道夫酒店這個能容納兩千人的巨型宴會廳,這會兒連個下腳的空都沒有。
台下密密麻麻擠的全是老外記者。
中央空調的出風口正玩命地往下吹冷風,帶著股常年沒洗過濾網的灰塵味。
可根本壓不住這幫白人記者身上散發出來的體熱。
狐臭味,混雜著不知道幾手大賣場買來的劣質古龍水。
被高溫一烘焙,那味兒辣眼睛,直往腦門子裡鑽。
晏清風坐在台上的單人真皮沙發里,抬手用食指骨節蹭了蹭鼻尖。
他是真有點嫌棄。
台下無數長槍短炮正對著他。
閃光燈「咔嚓咔嚓」連成了一整片刺眼的白光。
光斑打在臉上,甚至能感覺到一點微弱的灼燒感。
「晏先生!」
第二排靠左邊的位置,一個金髮碧眼的大個子男記者猛地站了起來。
他起得太急,大腿根重重磕在木頭椅背上。
「嘶——」他疼得抽了口涼氣,臉部肌肉跟著扭曲了一下。
這老外一把扯過面前帶線的麥克風。
手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一打滑,麥克風直接掉桌上了。
「咚」的一聲悶響,音響里瞬間傳出一陣刺耳的嘯叫。
台下不少人痛苦地捂住耳朵,晏清風也皺了皺眉。
金髮記者慌忙撿起麥克風,喉結費力地滾了兩下。
「你……你這是赤裸裸的強盜行徑!」
他聲音因為過度緊張,帶著明顯的顫音,連同聲傳譯耳機里傳出來的中文都跟著磕巴。
「你切斷電池供應,用變異糧食砸盤。」
這記者眼珠子瞪得全是紅血絲,唾沫星子噴在麥克風的黑色海綿罩上。
「這是科技壟斷!是不可理喻的財閥獨裁!你正在剝奪整個自由市場最基本的底線!」
整個宴會廳突然安靜了幾秒。
只有這老外呼哧呼哧喘粗氣的動靜。
站在晏清風側後方的周遠,正拿著根牙籤剔牙。
聽見這話,他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這傻老外吃錯藥了吧?」
周遠壓低嗓門,在晏清風耳朵邊上嘟囔,「晏爺,要不我讓人把門關上,放兩條藏獒進來給他醒醒腦子?」
晏清風沒搭理周遠。
他隨意地靠在沙發靠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著。
右手的純金打火機在指間轉了兩圈,「咔噠」一聲蓋上。
他沒發火,連眼神都沒起半點波瀾。
只是抬起左手,懸在半空中,不輕不重地打了個響指。
「啪。」
這聲脆響通過胸前的微型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全場。
晏清風背後的巨型全息屏幕閃了一下。
原來那些嚇死人的暴跌數據流全都不見了。
畫面瞬間切到了非洲索馬利亞的一處巨型貧民窟。
那是個連蒼蠅都嫌棄的垃圾場。
漫天黃沙混著惡臭的黑水溝,幾個肚子腫得老高、四肢瘦成火柴棍的黑人小孩,正趴在泥水裡摳爛菜葉子。
晏清風拿起桌上的冰蘇打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壓住了喉嚨里的煩躁。
「看清楚了。」
他把瓶子擱回桌上,指腹敲了敲桌面。
「你們這幫自詡文明的紳士,整天喊著自由底線。」
全息畫面里,天空突然被一片巨大的黑影遮蔽。
上百架帶著「凌霄」圖騰的重型工業無人機,帶著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直接懸停在貧民窟上空。
「嘩啦啦——」
十幾個特大號的防水編織袋被空投下來,砸在泥地上。
袋子口崩開了。
白花花、顆粒飽滿的凌霄特級大米流了一地。
這米香,哪怕隔著屏幕,都仿佛能讓人聞到碳水化合物那種最原始的甜味。
那幾個黑人小孩愣住了,隨後瘋了一樣撲過去。
抓起帶著泥巴的生米就往嘴裡塞,嚼得滿嘴是血也捨不得吐。
不僅是糧食。
無人機底部的艙門再次打開。
幾個銀白色的貨櫃穩穩落地。
箱門自動彈開,裡面是凌霄財團最低配的自動化醫療艙。
紅色的十字標誌在黃沙中閃著微光。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壟斷。」
晏清風的聲音通過同聲傳譯,砸在每一個老外記者的耳膜上。
沒有憤怒,只有那種居高臨下的陳述語氣。
「我在拿一塊二毛錢的高營養口糧,餵飽這些你們眼裡的垃圾。」
晏清風身子往前探了探,雙手交叉撐在膝蓋上。
「而你們呢?」
他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冷笑。
「你們打著自由貿易的幌子,給這幫連褲子都穿不上的窮鬼賣二手軍火,挑動他們互相把腦漿子打出來。」
台下的金髮記者臉色開始發白。
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鼻樑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殺得眼珠子酸疼,只能拼命眨巴。
「晏先生,這……這不能混為一談,商業規矩……」
他試圖辯解,但麥克風裡傳出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
「什麼狗屁商業規矩。」
晏清風直接打斷了他,語氣里透著股子不耐煩。
「你們那個上帝,花了兩千年都沒讓這幫人吃上一頓飽飯。」
「現在我來幹這事兒了。」
晏清風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塵。
「科技降維也好,暴力獨裁也罷。」
他雙手撐在發言台上,逼視著台下那一雙雙充滿恐懼的眼睛。
「我把飯餵到他們嘴裡,我就是他們的上帝。我不守你們的規矩,我只制定規矩。」
整個宴會廳里,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剛才還在瘋狂閃爍的閃光燈,現在全滅了。
金髮記者覺得兩條腿像被抽了筋,軟得根本站不住。
「撲通」一聲。
他頹然地跌坐回椅子上,壓得椅子發出「嘎吱」的慘叫。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張著嘴大口喘氣,卻覺得肺里根本吸不進氧氣。
西方世界維持了上百年的那種高傲。
在這一刻,被台上那個男人用幾袋大米和幾台醫療艙,踩在腳底下碾得稀碎。
晏清風沒興趣看這些喪家犬的醜態。
他扯了扯領帶,轉身就往後台走。
這破地方的氣味實在讓他反胃。
周遠趕緊把剔牙的牙籤吐垃圾桶里,邁著大步跟了上去。
保鏢們立刻在兩側拉開人牆,把那些試圖湧上來的老外硬生生擋在外面。
「晏爺,這就完事兒了?」
周遠走得太快,皮靴踩在地毯上直打滑,他趕緊抓住門框穩住身子。
「這幫洋鬼子要是不服,暗地裡給咱們使絆子咋整?那幾個華爾街的老頭子可還沒露面呢。」
晏清風推開後台的厚重木門。
走廊里的穿堂風吹過來,帶著清冷的涼意,總算把那股子狐臭味吹散了點。
他順手從路過的侍者托盤裡拿起一塊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不服?」
晏清風把髒了的毛巾隨手扔在旁邊的雕花小几上,偏過頭看著周遠。
「通知沈破軍,去機場包場。三個小時後,華爾街那幾個老怪物就會排著隊來漢東求我賞口飯吃,讓他多備幾把輪椅,別讓老東西死在咱們的地界上沾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