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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沙李二人坐在台下當觀眾,連發言的資格都沒有

2026-08-29 15:52:43 作者: 空山新魚

  京州這天晚上悶得像個沒透氣孔的大蒸籠。

  半點風都沒有。

  空氣潮濕得快擠出水了,混著幾萬人身上散發出的酸汗味兒。

  直直地往人鼻窟窿里鑽。

  光明廣場分會場的最前排,擺著十來張黑色的單人真皮沙發。

  說是貴賓席。

  可那皮子軟得邪門。

  李達康剛坐下去,屁股就直往下出溜,感覺半個身子都陷進了爛泥潭裡。

  腰椎被頂得生疼,怎麼扭都不對勁。

  他大腿根出了一層細密的油汗。

  深色的西裝褲黏在皮膚上,冷不丁被夜風一吹,泛起一陣刺骨的涼意。

  李達康不自在地搓了搓大腿,手指在膝蓋的布料上蹭了兩下。

  「沙、沙書記……」

  李達康咽了口唾沫。

  喉嚨眼乾得像吞了把沙子,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破音。

  「這就完了?真沒咱們的事了?」

  旁邊坐著的沙瑞金沒轉頭。

  他雙手死死交叉在膝蓋上,手背上凸出兩根青紫色的血管。

  指節因為用力過猛,泛著一層不健康的慘白。

  沙瑞金沒吭聲。

  

  他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嘴角強行向上拉扯著。

  維持著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僵硬微笑。

  李達康視線不安分地往前飄。

  面前就擺著一張沒鋪桌布的摺疊長條桌。

  桌面上空蕩蕩的。

  別說插著紅旗的名牌底座了,連個劣質的塑料麥克風都沒見著。

  就孤零零地扔著兩瓶連標籤都撕了的礦泉水。

  這要擱以前,借李達康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想。

  他是誰啊?京州市委書記。

  這種改變全省甚至全球格局的超大型發布會,按體制里的老黃曆,他就算不講個半小時的宏觀經濟,起碼也得做個十五分鐘的開場致辭吧。

  市里電視台的攝像機不得繞著他轉三圈?

  可現在呢?

  李達康伸出手,想去摸水瓶子。

  手指頭抖得厲害,沒抓穩,「吧嗒」一聲,水瓶被撥得滾出老遠。

  差點掉地上。

  他趕緊縮回手,尷尬地在褲腿上抹了一把汗。

  「老李,手收好。」

  沙瑞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頭頂巨大的全息音響蓋過去。

  「咱們現在,連給晏清風當個墊場小丑的資格都沒了。」

  李達康後槽牙咬得咯咯直響。

  他不甘心。

  可頭頂上空,晏清風那個像神明一樣巨大的全息虛影,正冷冰冰地盯著下面。

  紐約那幫老外記者被懟得啞口無言的畫面,剛才可是在幾萬人面前同步直播的。

  那可是一句話就讓華爾街股市崩盤的主兒。

  他李達康手底下那點靠蓋章堆出來的GDP,在人家眼裡算個屁。

  「我說前排這倆禿頂老頭誰啊?腦袋鋥光瓦亮的,擋著我看晏爺了!」




  「哎喲你可小點聲吧,好像是省里的大官。」

  旁邊有個捏著破蒲扇的大爺接了茬。

  大媽嘴裡嚼著瓜子,往地上吐了口瓜子皮。

  「呸,啥大官不大官的。現在沒凌霄積分,他們連個包子都買不著。趕緊坐低點,別礙眼!」

  大媽一邊說,一邊往前使勁擠了擠。

  她大腿不小心撞在李達康沙發的靠背上。

  「哐」的一下。

  李達康沒防備,身子猛地往前一栽,下巴差點磕在摺疊桌的鐵皮包邊上。

  他剛想扭頭罵人,平時那股子跋扈勁兒剛衝到嗓子眼。


  視線餘光就瞥見十幾個黑衣安保,正像鐵塔一樣杵在過道兩邊。

  沈破軍的手下,那眼神冷得能活剝了人。

  李達康喉結狠狠一滾,硬生生把髒話咽了回去。

  憋得滿臉通紅。

  「趙東來呢?」

  沙瑞金偏了偏腦袋,借著揉鼻子的動作,小聲問了一句。

  他右邊眼皮跳得心煩意亂。

  「擱……擱外圍拉警戒線呢。」

  李達康湊近了點,聞到沙瑞金身上有一股發酸的虛汗味。

  「東來說他不敢往裡站,怕老百姓認出他這身警服,再拿爛番茄砸他。」

  沙瑞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們這幫人,現在就是晏清風養在檯面上的幾盆綠植。

  專門用來糊弄京城那些還沒搞清狀況的老爺子。

  只要每天按時在文件上蓋章,財團就能留他們一條狗命。

  除此之外,連個大門保安的權力都不如。

  頭頂的全息屏幕上,晏清風扔下了最後一句砸場子的話。

  就在這一秒。

  「嗡——」

  廣場周圍的十幾台巨型發生器同時爆出一聲震穿耳膜的長鳴。

  「砰!砰!砰!」

  天空中,幾十朵由純粹光影組成的巨型全息煙花,瞬間炸開。

  雖然沒有真火藥的硝煙味,但那刺眼的強光和模擬出來的低頻音波,物理壓迫感極強。

  震得人心口發悶,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整個光明廣場瞬間被映成了白晝。

  幾萬老百姓像瘋了一樣,漲紅了臉,扯著嗓子嘶吼起來。

  「晏爺牛逼!」

  「乾死華爾街那幫孫子!」

  狂熱的聲浪像海嘯一樣,從四面八方拍過來。

  震得李達康耳朵里「嗡嗡」直響,全是尖銳的耳鳴聲。

  周圍的群眾全站起來了。

  連那個剛才磕瓜子的大媽,都扔了手裡的塑膠袋,拼命拍著巴掌。

  手掌心都拍紅了。

  在這股幾乎能把人活活溺死的狂熱氛圍里。

  沙瑞金慢慢站起身。

  他雙腿打著擺子,膝蓋發軟,全靠兩隻手撐在前面的鐵皮桌上才沒倒下去。

  「起來,鼓掌。」

  沙瑞金轉頭看了一眼還癱在沙發上的李達康。

  眼神空洞得嚇人,眼底全是絕望的死灰色。

  李達康像是被通了電的木偶。

  他機械地爬起來,西褲的大腿位置皺巴巴的,貼著一層濕漉漉的汗。

  他舉起雙手,雙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甚至有點找不准節奏。

  「啪、啪、啪……」

  兩人就像是被抽空了靈魂的乾屍。

  跟著周圍那群陷入癲狂的老百姓,麻木地將雙手拍在一起。

  掌心碰撞,一點痛覺都沒有。

  只有無盡的麻木。

  他們親眼看著,舊時代的權力體系,在漢東這片土地上,伴隨著這漫天的電子菸花。

  轟然倒塌,砸得連個渣都不剩。

  滿腦子都是狂熱的喊叫聲。

  李達康一邊機械地拍著手,一邊把腦袋往沙瑞金那邊湊了湊。

  嘴唇哆嗦著,幾次都沒發出聲。

  他使勁咬了一下舌尖,嘗到點血腥味,這才勉強壓住心頭的恐慌。

  「沙、沙書記……」

  李達康聲音發飄,眼神直愣愣地盯著前面虛無的光影。

  「剛接到高鐵站那邊傳來的消息。」

  沙瑞金拍巴掌的動作沒停,只是眼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說。」

  「宏觀統計局的齊衛東……下車了。」


  李達康吞咽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眉毛砸進眼睛裡,澀得生疼。

  「他還帶了兩個穿軍裝的,說是……帶了京城最高層手寫蓋印的紅頭密令。」

  沙瑞金的手猛地頓在半空。

  僵了兩秒。

  他又繼續合上手掌,拍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他轉過頭,看著李達康,扯出一個滲人的假笑。

  「去通知他。」

  沙瑞金聲音啞得像砂紙在牆上摩擦。

  「讓他別出站口,連夜買張返程的站票滾回去。他要是敢在漢東念那份破密令……」

  沙瑞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刺眼的凌霄圖騰。

  「明天的京州護城河裡,就得多三具認不出臉的浮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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