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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自來水、供電、燃氣、公交,我全都要

2026-08-29 15:53:19 作者: 空山新魚

  省委大院的常委會議室。

  那扇厚重的包邊木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哐當」一聲砸在牆吸上。

  走廊里裹著雨水腥臭味的穿堂風,順著門縫就擠了進來。

  李達康像個剛從停屍房裡爬出來的殭屍。

  他連滾帶爬地跨過門檻,皮鞋裡灌滿了泥水。

  每走一步鞋殼裡就發出「吧唧、吧唧」的黏糊動靜,在地毯上踩出一溜黑印子。

  他那件白襯衫徹底泡爛了,死死貼著乾瘦的肋骨。

  冷風一吹,他上下牙床不受控制地磕碰,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李達康跌跌撞撞地撲到橢圓形紅木會議桌前。

  手裡攥著那個已經被捏得滿是死褶、邊緣還撕破了一道口子的黑色牛皮紙袋。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手腕一甩。

  「啪!」

  厚重的文件貼著桌面滑了出去。

  紙背摩擦著打過蠟的木頭,發出乾澀刺耳的「嘶啦」聲。

  最後不偏不倚撞在沙瑞金面前的紫砂茶杯上。

  濺出幾滴涼透的茶水,暈在了牛皮紙袋上。

  沙瑞金靠在主位上,眼皮劇烈地跳了兩下。

  他沒去碰那份沾著泥水點子的文件,只是拿眼角掃了李達康一眼。

  李達康脫力地癱進旁邊的空椅子裡,西褲往下滴答著髒水。

  「簽……晏清風讓簽……」

  李達康喉嚨啞得像塞了把破玻璃,舌頭打著結。

  「簽完字……三千億,半、半小時到帳。」

  會議室里原本還在抽菸唉聲嘆氣的幾個領導,全愣住了。

  財政廳長老周第一個竄了起來。

  

  他本來就胃痙攣,這會兒捂著肚子,連腰都直不起來。

  但眼睛裡冒著那種快餓死的野狗看見生肉的綠光。

  「三千億?他真肯掏?!」

  老周往前一撲,粗短的手指頭油膩膩的,一把就抓過那份文件。

  手哆嗦著去拆那根亂七八糟的白棉繩。

  「你慢點扯!撕爛了你賠得起嗎!」

  分管基建的張副省長也在旁邊湊過來,急得直搓手。

  老周好不容易把裡頭的A4紙拽出來。

  油墨味兒混著李達康手上的雨水腥氣,直往鼻子底鑽。

  老周瞪著那雙滿是紅血絲的小眼睛,去看封皮上的黑體大字。

  「漢東省公共……基礎啥設施?獨家特許……」

  老周念著念著,嗓門突然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張副省長一把將合同搶了過去。

  他翻開第一頁。

  眼珠子在紙面上掃了兩行。

  本來還泛著紅光的臉膛,瞬間像被抽乾了血。

  刷地一下白成了一張死人紙。

  「這……這他媽哪是借條啊!」

  老張嗓子眼一劈,發出一聲難聽的公鴨嗓尖叫。

  他握著紙張的雙手開始瘋狂打擺子,紙頁嘩啦啦直抖。

  一顆黃豆大的油汗順著他鬢角滑下來,直接滴在條款的黑字上。

  墨跡立馬化開了一片模糊的黑團。

  「他要啥?你倒是念啊!」

  老周急得直跺腳,皮鞋把地毯踩出一個坑。

  「他晏清風是不是要地?給!全給他!城南城北連著郊區,只要能頂帳……」

  「他不要地!」

  老張扯著嗓子吼了回去,唾沫星子全噴在老周臉上。

  「他要漢東全省的自來水網!要電網調配權!要天然氣總閥門!」

  老張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犯了哮喘。

  手指頭哆哆嗦嗦地指著第二頁的條款,戳得紙面咚咚響。

  「還有全市的公交系統、地鐵調度……五十年!」


  他咽了口帶血腥味的唾沫,「全歸凌霄財團接管!定價權也歸他!」

  會議室里瞬間死寂。

  那台破落地風扇「咯吱咯吱」的聲音,突然變得響如擂鼓。

  幾秒鐘後,屋裡直接炸了鍋。

  「這不能簽!這絕對不能簽!」

  老張急得把合同往桌上狠命一砸,震得手指頭髮麻。

  他西裝領帶全歪了,像個瘋子一樣在桌邊來迴轉圈。

  皮鞋擦著地毯,摩擦出一股子焦躁味兒。

  「水管子電閘那是啥?那是老百姓活命的玩意兒!」

  老張停下腳步,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沙瑞金。

  「沙書記!一旦這合同落了戳。」

  他喉結一滾,「晏清風那個活閻王要誰死,都不用派人帶刀去捅!」

  「他只要坐在辦公室里,鍵盤上隨便按個鍵。」

  「那人別說開燈做飯了,連特麼擰開水龍頭喝口生水都喝不上!」

  屋裡瀰漫著一股子讓人窒息的恐慌。

  恐懼像一條冰冷的毒蛇,順著每個人的褲管子往上爬。

  死死纏住他們的心臟,勒得人喘不上氣。

  這是徹頭徹尾的剝奪。

  晏清風不是在放高利貸,他是在抽漢東官方的大梁。

  「你不簽?你不簽外頭那幫包工頭這就拿磚頭拍碎你的腦殼!」

  老周不管那一套,他現在滿腦子就是填那個三千億的窟窿。

  他一把推開老張,手指頭在半空中亂戳。

  「十二點一過,銀行違約公告一發,咱們全得進去蹲號子!」

  老周眼淚都飆出來了,順著胖臉往下淌。

  「晏爺要管電就讓他管!反正現在老百姓買個蔥都用他的積分,多交筆水費怎麼了?」

  「你懂個球!」

  老張急得直爆粗口,一把揪住老周的衣領子。

  勒得老周直翻白眼,發出一陣「呃呃」的乾嘔聲。

  「這不是錢的事兒!這是人質!人質你懂嗎!」

  老張滿臉橫肉都在抽動。

  「簽了這字,漢東五千萬人,就全被他晏清風捏在手裡當了肉票!」

  「以後省委市委發個紅頭文件,都不如凌霄財團一個停水通知好使!」

  他鬆開手,老周一屁股跌在椅子上直倒氣。

  「咱們這幫人,以後就真成了他晏清風手底下看大門的狗了啊!」

  癱在椅子上一直打哆嗦的李達康。

  這時候像詐了屍一樣,把臉從滴水的袖子裡抬起來。

  他臉色青紫,嘴唇毫無血色。

  「晏、晏清風說了……」

  他牙齒打著戰,擠出幾句斷斷續續的碎嘴。

  「以後……水電氣,不用人去查表。雲霄系統里的人工智慧……自動接管。」

  李達康絕望地閉上眼,腦門上那個紫包一跳一跳地疼。

  「欠費、或者信用分不夠……零點一秒,直接物理斷供。」

  沙瑞金終於動了。

  他伸手拿過那份被扯得破破爛爛的合同。

  手指觸碰到紙張上殘留的冰涼雨水,指尖猛地瑟縮了一下。

  紙面上的每一行字,都像是一把帶倒刺的刀片。

  生生剌開漢東最後一點遮羞布。

  他看著那些條款,後脊梁骨竄上一股冷氣,凍得內臟直抽抽。

  官方之所以是官方,不就是因為手裡捏著社會的運轉資源嗎。

  現在晏清風把這些底層的管線全要走。

  等於把他們的五臟六腑給掏空了。

  只留下一副穿著西裝的皮囊。

  「滴答、滴答——」

  牆上那個老式的石英鐘,秒針走動的動靜突然變得特別刺耳。

  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點,敲在所有人的太陽穴上。


  沙瑞金偏過頭,看了一眼錶盤。

  上面那根黑色的指針,已經划過了十點十分。

  距離中午十二點,那個要命的違約紅線。

  滿打滿算,只剩下一個多小時了。

  窗外那場大雨下得更狠了。

  風扯著雨線砸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劈啪」聲。

  沙瑞金覺得呼吸有些黏稠,肺里吸進去的全是絕望。

  他把那份合同慢慢捲起來。

  緊緊攥在掌心,手指骨節勒得泛白髮痛。

  「老周,去……」

  沙瑞金嗓子乾澀得像吞了黃沙,停頓了好幾秒,才把剩下的話擠出喉嚨。

  「去通知保衛科,把大院前後門的鐵柵欄……用大鐵鏈子鎖死。」

  老周愣住了,捂著胃的手僵在半空。

  「鎖、鎖門幹啥?」

  沙瑞金扯起半邊嘴角。

  那個笑容難看透頂,眼底全是一片死灰。

  「還能幹啥?等過了一個半小時……咱們就準備在屋裡,聽那幫討債的拿大錘砸門吧。」

  他隨手把合同甩在桌上,閉上眼。

  「去,給齊衛東打個電話。」

  沙瑞金喉結劇烈滑動著。

  「問問他……現在買站票逃回京城……還來不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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