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
葉輕眉喉結微動,將那口如同靜脈血般的變異紅酒咽下。
這細微的吞咽聲,被極寒密室的冷氣一裹,透著一股生猛的毒辣。
她塗著暗紅指甲油的手指,輕敲著控制台的鍵盤。
那聲要命的輕笑,順著雲霄AI的加密頻段。
悄無聲息地散入漢東的夜色里。
天亮了。
漢東省的晨霧死死壓在地面上,根本散不開。
空氣里裹挾著一股潮濕發臭的泥腥味,吸進肺里,悶得氣管一陣發緊。
省委招待所三樓,特級套房。
趙剛像條瀕死的胖頭魚,死死絞在散發著陳年霉味的被窩裡。
他睡得一點也不踏實。
夢裡。
沈破軍那雙滴著血水的軍靴,正死死踩在他的胸口。
兩米高的鐵塔一把掐住他的脖頸。
直接把他半個身子探出了凌霄大廈三十三層的窗外。
失重感瞬間擊穿了前庭神經。
「晏清風,你個活閻王!」
趙剛在夢裡扯破嗓子嘶吼。
他大腿根部的肌肉猛地擰成一團死結,劇烈的抽筋感順著神經末梢直衝腦頂。
疼得他猛地睜開眼,從床上直挺挺地彈了起來。
冷汗早就把那套真絲睡衣徹底泡透了。
濕漉漉、黏糊糊地貼在後脊梁骨上。
被中央空調調高的熱風一吹,不僅沒覺得暖和,反倒激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冷意直接扎進骨縫裡。
趙剛上下牙齒控制不住地瘋狂磕碰,發出「咯咯咯」的細碎脆響。
他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乾咽下一口帶著咸腥味的唾沫,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徹底啞了。
半小時後,一樓餐廳。
這裡原本是專門接待京城要員的地方,現在卻蕭條得像個廢棄倉庫。
官方的經費早被財團掐斷了。
餐廳里瀰漫著一股隔夜泔水的酸臭味。
趙剛穿著換好的高定西裝,坐在掉漆的木桌前。
面前擺著一碗稀湯寡水、甚至泛著點餿味的白粥。
他胃裡空蕩蕩的,胃壁一陣陣收縮摩擦。
昨晚在凌霄莊園受的驚嚇,讓他現在一聞到酸味就直反胃。
可不吃,這招待所里連口乾淨的餅乾都找不出來。
他咬著乾裂出血的下唇,端起那碗酸粥,剛準備往嘴裡灌。
「嗡——」
一陣低頻的電磁驅動聲,悄無聲息地貼著地面滑了過來。
趙剛動作一僵,眼皮狂跳。
一隻通體銀白色的凌霄機械狗,連半點機械摩擦聲都沒出。
像幽靈一樣,死死停在了他的皮鞋腳邊。
這鐵疙瘩的腦袋上,頂著一顆閃爍著猩紅光芒的電子眼。
紅光掃在趙剛的西褲上,透著一股不帶活人氣的審視感。
這股視線,比昨天沈破軍身上的血腥味還要讓人頭皮發麻。
「咔噠。」
一聲生硬的機械彈簧脆響。
機械狗背部的裝甲艙門毫無徵兆地彈開。
一張A4紙被機械滾軸吐了出來,輕飄飄地落在趙剛的鞋面上。
紙上還帶著油墨剛列印出來的溫熱。
混雜著一股刺鼻的印表機發熱臭氧味,直衝趙剛的鼻腔。
趙剛咽下喉嚨里泛苦的膽汁。
彎下腰,手指像通了電一樣哆嗦著,把那張紙捏了起來。
只看了一眼。
他腦子裡就像被塞進了一百斤炸藥,「轟」的一聲全炸成了粉末。
紙上最上面,印著一張精準的聲音分貝波形圖。
每一個聲波起伏,都被雲霄AI標註得清清楚楚。
底下,是一排黑體加粗的解碼文本。
「凌晨三點十四分二十七秒。」
「省委招待所三樓,監測到高危目標夢話音頻。」
「音頻解密內容:『晏清風,你個活閻王』。」
趙剛整個人如遭雷劈,僵在硬木椅子上。
這怎麼可能?
他睡覺前,明明親手拔了屋裡所有電器的插頭,甚至連官方保密通訊器都關了機!
這聲音,是怎麼被截獲的?
恐慌,瞬間撕裂了他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大腿根再次爆發出一陣要命的抽搐。
小腹深處的膀胱,在這一刻徹底宣告失守。
括約肌再也兜不住那股洪流。
一股溫熱的淡黃色液體,瞬間浸透了名貴西褲的襠部。
順著褲腿,滴滴答答地流進他腳上那雙義大利手工定製皮鞋裡。
濃烈的尿騷味,在酸臭的食堂里炸開。
熏得不遠處的幾個老服務員捂著鼻子,滿臉嫌惡地躲遠了些。
可趙剛現在連半點要臉的念頭都沒了。
在這座連空氣都被系統接管的賽博監獄裡。
沒有死角,沒有隱私,連腦子裡的潛意識都不屬於你自己。
趙剛終於明白了。
在漢東。
你不光不能有反抗的動作。
你就算是做夢,只要腦子裡敢閃過一絲反抗晏爺的念頭。
第二天早上,這份催命的波形圖就會準時放在你的飯桌上!這是死罪!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十根手指用力到指節慘白,指甲蓋深深摳進腮幫子的軟肉里。
「嘶啦。」
一層油皮被生生撓破,滲出暗紅色的血絲。
血水混著臉上的冷汗,流進嘴裡,又咸又腥。
喉結像卡了一塊生鏽的鐵片,艱難地上下滾動。
硬生生把那聲崩潰的慘叫,連著胃酸一起咽回了肚子裡。
機械狗那顆猩紅的電子眼,依舊死死盯著他。
突然,狗嘴裡的揚聲器,傳出了一段經過加密處理、透著斯文敗類味道的錄音。
「趙書記,昨晚睡得挺熱鬧啊。」
那是首席金融官蘇見信的聲音。
「晏爺讓我給您帶句話。」
「在漢東,官方的床板硬,容易做噩夢。以後睡覺,記得把嘴縫上。」
機械狗說完,「咔噠」一聲合上背艙。
履帶悄無聲息地轉動,轉身滑出了食堂大門。
趙剛癱在椅子上,雙腿泡在自己的尿水裡,渾身爛軟如泥。
那張帶著油墨味的列印紙,被他抓成了皺巴巴的一團。
指甲縫裡全是被紙張邊緣剌出來的血絲。
他看著機械狗消失的方向,腦子裡一片死灰。
連做夢都能被晏清風監控,他還拿什麼去給京城當眼線?
他還不如現在就找根繩子把自己吊死來得痛快!
「叮鈴鈴——」
放在桌上的官方加密保密手機,突然像催命符一樣震天響了起來。
趙剛嚇得一哆嗦,手裡那碗酸粥直接打翻在地。
瓷碗碎裂,酸臭的米粒濺了一褲腿。
他哆嗦著手,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白秘書帶著哭腔的沙啞聲音。
「趙……趙書記……」
白秘書的聲音抖得連句子都拼不完整,像是在冰水裡泡了三天三夜。
「您快看內網通報……出大事了。」
「圖紙外泄的那個買家保羅,在曼城的高級酒店裡,被咱們財團的法務部給活活渴死了。」
趙剛咽了口唾沫,只覺得脖頸子直冒涼氣。
「這事兒我知道,晏爺昨天當著我的面下的追殺令。」
「不是這個!」
白秘書在電話那頭劇烈地喘著粗氣,牙齒瘋狂磕碰的聲音清晰可聞。
「是剛才!十分鐘前!」
「京城剛接到歐洲那邊的緊急外交照會。整個巴黎的電網,在凌晨全部癱瘓被燒毀了!」
趙剛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在這一秒徹底停滯。
白秘書乾嘔了一聲,帶著徹底粉碎三觀的恐懼。
「趙書記,晏爺他……他真讓艦隊開火,把歐洲老錢的底褲給物理扒光了!」
「京城現在全亂套了,上面讓咱們……讓咱們趕緊想辦法穩住晏清風,千萬別讓他把炮口調轉回國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