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樓。
沙瑞金氣呼呼地回到了漢東,項目、項目沒帶回來,老婆、老婆被扣在娘家了。
真真氣煞我也!
沙瑞金抓起桌上的保溫杯,往地上狠狠一砸,茶水四濺、杯身變形,狼藉滿地浸染了地毯。
童立像是一道幽靈推門而入,看著怒火勃發的老闆並沒有勸阻,說實話來到漢東後,對老闆時不時發癲、他已經習以為常了。
手裡拿著抹布。
靜靜蹲下身來,處理這地毯上的茶葉和水漬,只有保溫杯只能報廢了,不過他早有預料,讓小白提前定了一大箱。
整整五十個!
五十個杯子砸完,他們要麼離開漢東了,要麼進去了。
現在進度:7/50。
「別弄了,讓小白聯繫保潔來處理。」
沙瑞金的理智沒丟完,讓一個堂堂省委常委來給自己清掃場地,傳出去像什麼話。
「來,坐!」
沙瑞金像是四天內老了幾十歲,臉上是藏不住的疲憊,一把躺倒在辦公椅里,雙眼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闆…」
童立輕輕地喚了一聲,眼底閃過心疼之色,自家老闆何時如此狼狽過,向來都是意氣風發的代表人物。
「秦老徹底放棄我了。」
沙瑞金慘然一笑,「康老他們也放棄我了,他們平時說著支持我,一要跟秦老面對面碰上,一個兩個都不說話了。」
「我終究不是我爹的親兒子,我只是一個父母是誰都不知道的野孩子。」
「他們不會為我拼上一切。」
「也怪我蠢。」
「一上來就要凍結126人的幹部名單,得罪了一大批幹部和吳春林;更在事情都沒摸清的情況下,著急培養自己的班底,提拔易學習,結果顏面盡失。」
沙瑞金越說越感覺自己像個笑話,「一場毫無實質意義的籃球賽,更把小白和省委率先投靠過來的幾個幹部徹底挑了出來,明牌根本打不過林致遠和省府系。」
「我年前還跟林致遠放了狠話,要打南北擂台,現在…哎…」
沙瑞金越說越沮喪,大手狠狠搓了一把臉,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怎麼這麼蠢!
在漢江、在渤海,他也不這樣啊!
童立看著心如死灰的老闆什麼都沒說,甚至有點喜聞樂見,都說『順風使人驕傲、逆境使人謙虛』此言不假,這不老闆都學會從內而外反省自己了。
老闆能混成現在這倒灶模樣,未必沒有多年一朝功成、太過自得的原因。
但只要老闆後面別浪。
進步那不敢奢求,畢竟老闆都到這個級別了。
童立自信保老闆平安落地是沒問題的,老闆身上的黑點又不大,頂天就是未婚時跟毛婭有段情、有個孩子,都多少年沒聯繫過了。
現在人還給送進去了。
至於作風霸道,那都不叫事兒,反過來也可以批評為其他幹部軟弱、不堪重用嘛。
不過人還是要勸一勸的。
「老闆,你與林常務交鋒失利的首要因素,在於錯失先機。」
童立上前幫老闆按揉太陽穴,順帶梳理失利原因,「先機有二,一是陳岩石,二是廖志平書記。」
「陳岩石因為大風廠事件的定性,使您一來就隱性站在了所有常委對立面,畢竟那爆炸如果發生,所有人都要前途斷絕。」
「當初借秦老他們的勢,表面上是過去了,但疙瘩總在心頭。」
「廖志平書記留下的126人名單,更可以說是…歹毒!」
童立壓低了聲音,「他在自己任期末尾調動126位廳級以上幹部,不管有沒有得到提前調離的風聲,都是對下一任省委書記的不尊重。」
「如此大的人事工程,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夠結束的,需要多方勢力交錯角逐。」
「您初來乍到,就面對如此大的壓力,難免著急。貿然同意名單就是對工作不負責,更絕了您收攏幹部、安插人手的機會;不同意就是打壓這126人的利益共同體,左右討不了好。」
沙瑞金騰地一下坐了起來,這一點他這幾個月也想到了,但被童立重新提及,還是怒火熊熊。
一個人怎麼能壞到這種份上!
還有陳岩石…
他算是確認了。
這幾個養父就沒一個好東西,到現在如今的階段,曾經的助力全成了累贅。
「您看似坐上了一把手,面臨的是前後堵截的困局。與林常務處境截然不同,他落後一步,卻得到了劉省長和省府的全力支持,且有先發優勢。」
「看似一個天一個地,實則一緊一松。」
童立下定結論般說道,「所以上級才到現在都沒問責於您,此前的失利不能完全歸咎於您一人。」
「換個其他人到漢東,遭遇也不會太好。」
「所以這不是我的錯。」
沙瑞金又揉了一把臉,眼巴巴地看向這個心腹,眼睛裡滿是尋求認同的渴望。
「對!」
童立眼神閃爍、有點不敢對視,但沒辦法,現在的老闆被否定得太慘了,必須要應下,目光錯開一絲,堅定道,「不是老闆你的錯。」
「我們還有機會,絕地翻盤!」
「好!好啊!」
沙鼠劑開心得像個孩子,抓住童立的雙手,「童立同志、我的童立同志,我們齊心協力,必然可以再度開闢出一條通天之路,這南北擂台賽的贏家一定是我們。」
「沒錯!」
童立沒有絲毫的嫌棄,緊緊反握住沙鼠劑的雙手,曾經您給予我一束黑夜裡的光,那麼現在就換我來守護您的明日之光。
「我的計劃已經推進到位了。過了這個臘月,我們就可以吹響反攻的號角。」
好!
沙瑞金眼中再次燃起熊熊的鬥志,打不倒我沙鼠劑的,都會使我沙鼠劑更加強大。
叮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兩人戰友般的深情時刻。
沙瑞金一看號碼就滿臉厭惡,秦老頭竟然還敢給他打電話,又要從他身上拿走什麼去扶持小舅子。
「老闆,接吧!」
童立勸誡道。
哪怕沒有了翁婿、父子之情,對待老前輩也該有足夠的尊重。
「嗯?什麼!好,好的!我知道了!爸,這次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沙瑞金在電話里的態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掛斷後還是散不開的不敢置信。
「童立,我在做夢嗎?」
「森美回來了,其他項目也回來了,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