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唰」地停在林驥身側,船身晃了晃。
沈錦鸞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將人拽上船。
她指尖觸到林驥的手腕,只覺得一片冰涼,她心裡一緊,嘴上卻只詢問道:「怎麼樣?還撐得住嗎?」
「還撐得住。」林驥喘了口氣,抹了把額角的汗,稍稍緩過來幾分:「走,去頭船,把床上的引信拆了。」
快船像條游魚,破浪而行,很快貼到了頭船船舷邊。
林驥足尖一點船板,縱身躍上船首,身形穩如泰山。
船上幾個看守的死士見狀,嘶吼著拔刀撲過來,個個面露凶光,顯然是抱了必死的決心。
可還沒到近前,林驥指尖微微一彈,幾道勁氣破空而出,精準打在幾人肩井穴上。
幾人只覺得半邊身子一麻,刀「哐當」掉在船上,紛紛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船板上,爬都爬不起來。
船頭的主引信滋滋響著,火星亂竄,離藥倉只剩不到半尺,引信燃燒的焦味已經飄了過來。
林驥蹲下身,指尖一夾,內力順著指尖涌過去,硬生生掐住了燃燒的引信頭。
「滋——」
火星猛地一暗,在他指尖徹底熄滅。
他順手卸下起爆裝置,扔在腳下踩滅,抬頭對後面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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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頭登船!逐個拆引信!小心點,別讓藥倉碰到火星!」
「明白!」
水巡隊的弟兄們紛紛應著,靠向各艘商船,身手麻利地爬上去。
他們都是常年在江上討生活的,走船板如履平地。
「一號船引信拆除!安全!」
「五號船搞定!」
「九號船沒問題!」
聲音此起彼伏,順著江風飄過來,一聲比一聲穩。
艦橋上,張正霆舉著望遠鏡,看著這一幕,不住地點頭,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轉頭對旁邊的副官道:「看見沒?這就叫本事,臨危不亂,是個幹大事的料,可惜啊,就是年齡大些。」
江面上游,救國會的旗艦上。
周彪看著江面上停住的炸藥船,看著一艘艘被人登船拆引信,氣得一巴掌拍在船舷上:「媽的!」
「廢物!都是廢物!」他臉色鐵青,眼神陰鷙:「林驥?這就是賀澤口中的那個林驥!」
旁邊的幕僚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誰也沒想到,好好的炸艦計劃,會毀在一個人手裡。
「帥座,靖字號虎視眈眈,計劃已經敗露,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旁邊的統領小聲勸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賀澤狠狠咬著牙,盯著江面上那道快船,看了半晌,才恨恨地罵了一句:「撤!」
三艘舊艦緩緩調轉船頭,跟著上游剩下的護衛船,灰溜溜地順著江流往上游退去。
「提督,救國會的船跑了!要不要追?」瞭望兵大聲問。
張正霆放下望遠鏡,搖了搖頭:「窮寇莫追,咱們已經站住了南下的航道,剿滅叛黨是遲早的事兒,把信給上邊報上去,看看上頭怎麼抉擇!」
他轉身往舷梯口走,正好迎上林驥回來。
林驥長衫濕了大半,臉色還有點發白,顯然是內力消耗過度。
張正霆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林老兄,好樣的!今天這事,我張某人記你一功,你這不光救了我這一艦弟兄,也救了江城兩岸的百姓啊。」。
張正霆壓低了點聲音,語氣很實在:「興華會在江城的事兒,我就當沒看見,我雖為都統辦事,可愛咱們的國啊!」
林驥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原來這人早就知道了興華會的謀劃?
微微拱了拱手:「多謝提督。」
「客氣什麼。」張正霆哈哈一笑道:「都是華國人,守的都是自家地盤。」
林驥乘小船往回走的時候,江面已經漸漸恢復了平靜。
回到碼頭,李樹文正等著他,見面就將城裡的狀況都匯報了一遍:「城裡暫時都穩住了,陳天澤那邊將城裡的損失統計得差不多了,有前些日子在江上剿匪的收穫,差不多夠修修補補的。」
說著李樹文笑了笑:「杜青衣……之前來碼頭找我,讓我給你捎句話。」
「什麼話?」林驥問。
「他說,他也是為了江城百姓,之前有些鬼迷心竅了。」李樹文語氣有點古怪,轉言笑道:「這老狐狸!我剛才路過城西,看見他們幫著轉移百姓、搭棚子,還施粥呢。」
林驥笑了笑,沒說話。
亂世里,哪有那麼多非黑即白。
「還有這……」李樹文將一件東西遞在他眼前。
他低頭看去,是半張殘紙。
上面用炭筆畫著救國會退軍的大致路線,歪歪扭扭的,還標了幾處救國會的沿江據點。
末尾一個潦草的「鶴」字。
是蔣雲鶴留下的?
這人到底是救國會的人?還是有別的心思。,
炸藥船給自己示了警。
這次又留下了救國會退軍的路線?
林驥揣摩不住。
他把殘紙揉碎,扔進江里。
碎紙順著水流漂走,轉眼就沒了蹤影。
他沿著碼頭往城裡走,街邊漸漸有了人氣。
百姓們小心翼翼地從巷子裡探出頭,看見江面平靜了,鐵甲艦的炮口放平了,才敢慢慢走出來。
有老人拎著籃子,去給守街的人送吃的,孩子們膽子大些,追著跑鬧,只是聲音還壓得低低的。
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映著裊裊升起的炊煙,有種劫後餘生的暖意。
回到海蛟幫據點的時候,沈錦鸞已經先回去了,白玉兒哭哭啼啼地迎面遞給他一塊濕毛巾:
「臭老頭,不要命了啊!你死了我們怎麼活呀!」
「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林驥順著白玉兒擦向他臉的手,將臉上的灰塵抹去。
「哼!」白玉兒輕哼一聲,但還是仔細地給林驥擦著。
「咱們就讓執政府的水師停在江上?」沈錦鸞走在他身側出聲詢問。
林驥走到窗邊,望著街上往來的百姓,望著遠處的江水,緩緩道:
「張正霆是個軍人,說話算話。只是可他終究是朝廷的人,上邊一紙令下,不知道今後的事兒會怎麼樣了,還有那賀澤這次吃了大虧,肯定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次咱們在城防上做了大貢獻,陳天澤估計要被兩頭孤立,你讓人送個信,讓梁言清他們抓緊人手,擴充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