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驥剛跨進督軍府的院門。
陳天澤就歪斜著軍帽，踉蹌著從書房那邊迎了過來。
「林先生，我正打算去找您呢，裡邊請，裡邊請。」陳天澤語氣中滿是難掩飾的急切。
「你們在這兒守著。」他屏退左右親兵，推開書房門將林驥迎了進來。
才進門，陳天澤就和見了救命稻草似的:
「林先生，您可得救救我啊！這回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林驥掃了一眼地上揉皺的信箋，隨後目光又落在了了眼露出白花花大洋的皮箱上，他輕笑挪於著道:
「陳司令，這明明是發大財，怎麼能說是走投無路呢？」
他端起桌上，陳天澤才倒下的茶水，輕抿了一口，這才又道:「張提督不是還請你上船呢？說不定還能再撈些好處。」
「林先生說笑了。」陳天澤苦笑一聲，他也瞥了一眼地上的皮箱又道:
「我就知道這東西瞞不過您老的眼睛，您是怎麼知道賀澤派人來過呢？」
「猜的。」林驥放下茶杯，輕描淡寫的吐出兩個字。
不過林驥心中卻暗淡:這不是你說的嗎？
他指尖輕敲了下茶杯的杯壁，沉吟開口:
「救國協同會想要立足長江以南，就得繼續和執政府周旋，水師南下後，江城依舊是關鍵，把江城堵上，水師勝也罷，敗也罷，終究是回不去了……」
「要是有你從里內應，這事兒空怕易如反掌，到時候救國協同會來個瓮中捉鱉，這事兒還有你的功勞。」
林驥抬眼看著陳天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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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天澤臉上的表情隨著他的話越說越皺巴，簡直和苦瓜沒什麼兩樣了:
「您看您……又說笑。」
「不過……張玉霆不傻，他必然會留手看著你，到時候，你敢妄為，他就要你的腦袋。」林驥說著還咧嘴笑了起來。
陳天澤聽了林驥分析，覺得甚有道理，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顫巍著手抹了把腦門上的汗水，這才又捧出個苦笑:
「林先生，都這時候了，你就別拿我開涮了，我是真沒轍了，您注意多，您給我條活路走走吧。」
林驥沒有說話，端著茶杯，慢悠悠的抿了一口。
陳天澤眼裡布滿血絲，眼裡滿是懇求和急切。
終於在陳天澤按耐不住的前一秒，林驥緩緩放下，抬眼看向陳天澤:
「活路倒是有一條，就看陳司令敢不敢走了。」
「敢！敢！」此刻的陳天澤心頭壓著坐大山，停了林驥的話，如釋負重，也不是靠猛地坐直，趕忙答應了下來:
「都這時候了，還有什麼不敢的，只要能保住我這條命，怎麼都行！都聽林先生的。」
「那你先去船上見見張正霆吧。」林驥放下茶杯:
「先聽聽他說些什麼，等你回來，我再跟你說後面的路要怎麼走。」
陳天澤愣了下神，眼角抽搐了兩下:
「真要去？他要是把我扣了怎麼辦？」
「陳司令，您覺得你能不去嗎？」林驥見陳天澤微微一怔，才搖了搖頭:
「去吧，他不會拿你怎麼樣的，他扣了你，江城群龍無首，真要亂起來……他也不敢放寬心南下啊。」
陳天澤半信半疑，他盯著林驥看了半天，發現林驥眼裡很是平靜，半點波瀾都沒有，像是篤定張正霆不會為難他一樣。
見此，他一咬牙:「行，事到如今這份上，也沒別的路可選了，我去！」
他猛地站起身，整了整頭上歪掉的軍帽，理了理身上的軍裝:
「我這就去登船，林先生，您可一定得在這兒等我回來！」
陳天澤匆匆忙忙帶了兩個副官，走出了督軍府。
前往往碼頭的路上，街上秋風蕭瑟，吹得陳天澤幾人身上的衣物都咧咧作響。
陳天澤站在碼頭往江心望去，六艘鐵甲艦一字排開，森森跑炮口在天光下泛著冷光，看得他心裡直發毛。
傳令的小兵早就等在岸邊，見他來了，趕緊招呼他上船:「陳司令這邊……」
陳天澤望了眼江上的鐵甲艦，心一橫，跨步走了過去。
「陳司令，我還當您不來了呢，我都打算回去稟報提督大人去了。」
陳天澤輕掃了他眼神，心中暗道:
什麼東西了也配威脅起他來了？
他眼睛一睜，暗勁的勢頭壓得小兵瞬間喘不過氣來，隔了好一會兒他才道:
「走吧！」
小兵咳嗽兩身，發動船隻望水中鐵甲艦划去。
小艇劈開波浪，往旗艦駛去，越靠近，鐵甲艦的壓迫感就越強，陳天澤手心都浸濕了。
登上舷梯，兩名水兵上前搜了身，才引著他往指揮室走。
張正霆依舊背著手站在大幅長江航道圖前。
聽見腳步聲，他頭都沒回，開口道：「陳司令，來前還專門見了見林老先生？怎麼林先生安頓了你些什麼？說來聽聽吧？」
陳天澤心裡「咯噔」一下，心臟差點跳出來。
他心中甚至惶恐，可思緒轉了一會兒，才猛然發現……
好像林驥也沒說什麼啊。
他臉上逐漸開始鎮定起來，向張玉霆躬身行了個軍禮才道：「回提督大人，林先生方才確實到過督軍府，只是他沒說什麼要緊的，只讓卑職先來聽提督的吩咐。」
張正霆緩緩轉過身，眼神銳利得像刀，直直盯著陳天澤那雙泛紅的眼睛。
那道目光像是能看透人心思，陳天澤在接觸的瞬間，就下意識的躲散起來。
張玉霆就這麼盯了足足半分鐘，才冷哼一聲，轉身走到桌邊說道：
「救國會的人進了你的督軍府，你為何不報？」
陳天澤眼皮一怔，瞬間慌了神，腦海中的思緒還沒轉過來，他身子就不停使喚一樣。
「噗通」就跪了來，他垂著頭，連開口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
「提督明察！卑職絕不敢通匪！他……他是來勸降的，卑職沒答應！正打算稟報提督，把那些贓物上繳上來呢，您就傳令來了！」
「起來吧。」張正霆瞥了一眼地上的陳天澤:
「本督也沒說你通匪，真通匪，你現在就不是站在這兒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