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錦鸞坐在石凳上擦著短槍,槍身擦得鋥亮,映著晚霞泛著光。
白玉兒蹲在台階上嗑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
蘇婉凝則靠在柱子上看書,一身素布衣裙,安安靜靜的像幅畫。
聽見腳步聲,幾人都抬頭看過來。
「回來了。」沈錦鸞先開口,把槍保險扣上,收進槍套里:「城裡的事都順當了?」
「差不多了。」林驥走下院子,目光掃過幾人:
「有件事,跟你們說一下,過幾天我要去一趟北邊華山,可能要些日子。」
「華山?」柳清燭收了劍,挽了個劍花歸鞘,走過來,額角還帶著點細汗:「去那邊做什麼?」
「有個南北武會,去看看形勢。」林驥沒說太細,免得她們擔驚受怕:
「你跟我一起去,你卡在化境關口有些日子了,去見見各路高手,對突破有好處,而且北邊沒人認識你,身份也不打眼。」
柳清燭眼睛亮了亮,重重點頭:「好。」
她早就想出去走走了,天天在院裡閉關練劍,總覺得差了點臨敵的戾氣。
能跟著林驥去見世面,自然是一百個願意。
旁邊的白玉兒立刻就不樂意了,「啪」地把瓜子盤往石桌上一放,嘴撅得能掛油瓶:「憑什麼只帶她呀?我也去!」
「你別鬧。」林驥皺了皺眉:「這趟不是去遊山玩水,是去辦事,危險得很,你在江城待著,幫著盯著點城裡的動靜,聽話。」
「我不!」白玉兒站起身,叉著腰,眼圈都有點紅:
「什麼危險啊,每次你都這麼說!上次炸船那麼兇險,不也平平安安過來了?我不管,我就要去!你不帶我,我就自己偷偷跟著去,到時候我亂走,看你怎麼辦!」
她性子向來驕縱,又軸得很,說得出做得到。
林驥看著她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頭疼得很。
正為難間,蘇婉凝輕輕合上書本,小聲開口:「林先生,若是方便,我也想同去。」
林驥愣了一下:「你也去?」
「嗯。」蘇婉凝點點頭,聲音柔柔的卻很篤定:
「我父親以前在北邊做過學政,不少官宦家的內眷我都認識,到了華山腳下,我可以扮成仕女家眷,幫著打探消息,也能照料大家的起居,我還帶了易容的藥膏和人皮面具,關鍵時候能換身份,沒人能認出來。」
她說著,還拍了拍身邊的小樟木箱,箱子裡整整齊齊擺著瓶瓶罐罐,都是她平時擺弄的物什。
林驥看看她,又看看一臉倔強的白玉兒,嘆了口氣。
「行吧,都去。」他擺了擺手:「但說好了,路上一切聽安排,不許擅自行動,尤其是你,白玉兒。」
「知道啦!」白玉兒立刻就笑了,蹦起來跑過去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我最聽話了!」
沈錦鸞在旁邊看著,笑著搖了搖頭,起身道:
「我去收拾行李,多帶點金瘡藥和盤纏,路上不太平,多備點總沒錯。」
「辛苦你了。」林驥點點頭。
有沈錦鸞在,這些雜事從來不用他操心。
幾人便分頭收拾起來。
白玉兒往包袱里塞了好幾包桂花糕、牛肉乾,都是她平時愛吃的零嘴,還偷偷藏了一小罐女兒紅,說是路上天冷了能暖身子。
柳清燭把自己的劍譜用油紙包了又包,還帶了三柄備用的短劍,都藏在行李夾層里。
蘇婉凝收拾的藥箱最是齊全,金瘡藥、解毒丸、安神散樣樣都有,連治水土不服的草藥都備了不少。
沈錦鸞則清點了銀錢,又給短槍備了兩盒子彈,都仔細收在隨身的皮袋裡。
正忙著,院門外傳來李樹文的大嗓門,人還沒進來,聲音先到了:「林先生!你看我把誰帶來了!」
林驥轉頭往門口看。
就見李樹文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個漢子。
那漢子看著三十出頭,一身玄色短打,腰間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別著什麼。
手上戴著黑漆漆的鐵手甲,一直蓋到小臂,看著沉甸甸的。
他個子不算高,肩背卻極寬,站在那裡像座鐵塔,眼神銳利得像鷹,掃過來的時候,帶著股子兇悍氣。
「顧玄」林驥挑眉。
「顧玄明面上是暗勁巔峰,跟半步化境還差一線,可他家傳的機關暗器厲害得很,真打起來,一般的半步化境都討不到好去。聽說咱們要去華山,特意來投奔,想跟著林先生走一趟,開開眼界。」
顧玄上前一步,抱了抱拳,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林先生。」
說著,他微微抬了抬右手,袖裡「咔嗒」一聲輕響,彈出巴掌大的一具短弩,弩箭閃著藍汪汪的光,顯然餵了劇毒。
「這是我顧家的袖裡弩,三十步內準頭十足,能連發三枚。路上要是遇到不開眼的,能幫襯一二。」
顧家的機關術,他早年也聽過,號稱「寸鐵殺人,防不勝防」。
有這麼個人跟著去華山,確實能多添幾分助力。
「顧兄弟客氣了。」林驥拱了拱手:「既然肯來,那就同行,路上互相照應。」
顧玄點點頭,沒再多說,側身站到了一邊,話少得很,卻站得筆直,像一桿標槍。
李樹文拉著林驥走到一邊,壓低聲音:
「江城這邊你放心,有我和馮先生、梁言清盯著,出不了亂子,陳天澤那邊我也盯著,他剛入伙,不敢耍花樣,還有蔣雲鶴那邊,我安排人盯著呢,這人神出鬼沒的,上次留了路線圖,說不定什麼時候又冒出來,他要是有動靜,我會記下來,等你回來再處置。」
「嗯。」林驥點點頭:「水師那邊也盯著點,張正霆雖然南下了,難保不留後手,賀澤那邊也不能鬆懈,吃了這麼大虧,肯定要報復。讓兄弟們多留神。」
「知道。」李樹文拍了拍胸脯:「都安排妥當了。」
交代完正事,李樹文帶著顧玄先去客房安頓。
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幾個女子忙著收拾行李,進進出出的,腳步聲細碎。
林驥站在院中間,抬頭望向北邊的方向。
暮色沉沉,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