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場層里，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
十幾張賭桌一字排開，骰子撞著瓷碗，嘩啦啦響。
賭徒們紅著眼睛吆喝，贏了的拍桌大笑，輸了的罵罵咧咧，汗味、煙味、脂粉味混在一起，說不出的污濁。
蘇婉凝站在一張牌九桌旁，眉頭微微皺著。
她本來只是隨便逛逛，順著樓梯下來，聽見這邊熱鬧，好奇就過來看看。
看了兩把，旁邊的夥計笑著說姑娘要不要試試手氣，她覺得新鮮，就拿了兩塊大洋押了一把，沒想到還贏了。
就這麼玩了兩三把，贏了幾兩銀子，她正覺得有意思，卻漸漸覺得不對勁。
周圍幾個閒漢，本來各玩各的，不知什麼時候都圍了過來，眼睛不住地往她身上瞟，眼神黏糊糊的，像粘在身上似的。
「小姑娘好手氣啊。」一個留著八字鬍的管家模樣的人擠過來，臉上堆著假笑：「在這兒玩多沒意思，裡邊有更好玩的，姑娘要不要試試？」
蘇婉凝心裡咯噔一下。
她再單純，也看出來不對勁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勉強笑了笑：「不了，我該回去了。」
「哎，別著急走啊。」那人側身攔住她，語氣裡帶著點脅迫：「來都來了，玩玩再走嘛，我們公子還等著呢。」
蘇婉凝臉色微變，轉身就想往人群外走。
可剛一轉身，身子猛地撞在了一個人的胸膛上。
那人「哎喲」一聲，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手黏糊糊的，帶著濃重的大煙味。
蘇婉凝猛地抬頭。
站在她面前的是個年輕公子，穿著錦緞長袍，領口大開，露出蒼白的胸膛。
手裡攥著個烏黑的煙杆，煙鍋里冒著青灰色的煙，不是正常的菸絲味，是甜膩膩的大煙味。
他面色蠟黃，眼窩深陷，眼神裡帶著縱慾過度的渾濁，卻又藏著幾分邪氣的暴虐，正上下打量著她，像打量一件貨物。
「小娘子，撞了我就想走？」那人嗤笑一聲，手指順著她的胳膊往下滑：「這可不合規矩啊。」
「你放手！」蘇婉凝又驚又怒，肩膀一掙，體內氣勁運轉，猛地掙開他的手。
她可跟著林驥也學了不少東西，身手比尋常女子敏捷得多。
「喲，還會點功夫？」那人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笑得更邪了：「有意思，爺喜歡。」
他一揮手，聲音提了幾分：「給我攔住她！」
話音剛落，周圍七八個閒漢立刻圍了上來，個個面露凶光，把蘇婉凝團團圍在中間。
賭桌上的人都停了下來，紛紛看過來，有人鬨笑，有人吹口哨，沒人出頭管閒事。
蘇婉凝咬著牙，擺出個架勢。
兩個閒漢獰笑著撲上來，伸手就抓她的胳膊。
蘇婉凝側身躲開，一拳打在左邊那人的肚子上，那人悶哼一聲彎下腰。
她又抬腳踹在另一個人的小腿上，那人「噗通」跪在地上。
可對方人實在太多了。
打倒兩個，又撲上來三個。
蘇婉凝漸漸吃力，額角滲出細汗，呼吸也急了。
她畢竟只是個姑娘，沒學過正經的格鬥，全靠點基礎身法躲閃，時間一長，漸漸體力不支。
背後忽然傳來一陣風聲，她躲閃不及，被一腳踹在腰上。
「唔！」
她悶哼一聲，往前踉蹌了幾步，重重摔在地上，手掌擦在粗糙的地板上，磨破了皮，滲出血來。
「小娘子，別掙扎了。」那公子蹲下來，伸手去捏她的下巴，語氣輕佻：「乖乖跟爺走，爺少不了你的好處。」
蘇婉凝別過臉，眼裡滿是屈辱和慌亂。
就在這時，人群外忽然傳來一聲冷喝：「住手！」
眾人一愣，轉頭看去。
一個白衣姑娘站在人群外，眉目如畫，正是白玉兒。
她撥開人群走過來，一腳踹在那公子肩膀上。
那公子沒防備，「哎喲」一聲摔在地上，煙杆都飛了出去。
「婉凝！」白玉兒趕緊扶起蘇婉凝，擋在她身前，眼神銳利地掃過周圍的人：「你們想幹什麼？」
那公子被扶起來，揉著肩膀，抬眼看見白玉兒，眼睛一下子直了。
面前這姑娘，比剛才那個還美。
眉如遠黛，目若秋水，臉頰帶著點薄怒，更添幾分顏色，比他見過的所有女子都標緻十倍。
他淫笑一聲，抹了抹嘴角：「喲，又來一個更美的，今天是什麼日子，老子我艷福不淺啊。」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咔咔作響，身上暗勁後期的氣息鋪開。
「兩個小美人，一起陪爺玩玩。」他獰笑著上前，伸手就往白玉兒臉上摸：「爺有的是錢，保管讓你們舒舒服服的。」
白玉兒眼神一冷，抬手格擋。
「啪」的一聲，兩掌相交，白玉兒身子晃了晃，往後退了半步。
她修煉天衍注時日尚淺，功力還沒到暗勁後期，對上這人，竟有些吃力。
「喲，還有點本事。」那公子笑了，步步緊逼，招式越來越下流，專往她腰肋、臉頰處招呼：「別急，爺慢慢疼你。」
蘇婉凝在後面也衝上來幫忙，可兩人聯手，還是漸漸落了下風。
那公子的手好幾次擦過白玉兒的發梢，帶著噁心的大煙味。
白玉兒咬著牙，心裡又急又氣。
就在那人的手快要碰到白玉兒下巴的時候，一道身影突兀地從人群後走了進來。
林驥抬手，精準地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夾雜著煙杆碎裂的聲響。
那人的右手以詭異的角度彎折著，碎骨混著血沫，從手腕處炸開，黑糊糊的煙杆碎片嵌在肉里，慘不忍睹。
「啊——！」
悽厲的慘叫響徹賭場。
那公子疼得渾身抽搐，臉色慘白，汗像水一樣往下流。
林驥鬆開手，任由他癱在地上，眼神冰冷得像冰。
他掃過周圍的閒漢，那些人剛才還凶神惡煞，這會兒接觸到他的目光，全都嚇得往後縮，沒人敢上前。
林驥蹲下身，看著地上打滾的人，聲音沒有半點溫度：「你想碰誰？」
他抬起手，就要往那人天靈蓋上拍。
就在這時，人群外忽然傳來一道急促的聲音：
「老先生，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