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轉頭。
人群分開,一個穿綢緞馬褂的中年人快步走過來,身後跟著四個勁裝護衛,個個腰杆挺直,眼神銳利,一看就是練家子。
中年人約莫四十歲,圓臉,留著兩撇小鬍子,臉上堆著周全的笑,一過來就沖林驥拱了拱手:
「這位先生息怒,息怒!在下周福,是這艘船的管事,都是在下管束不嚴,放了混帳東西進來,得罪了各位,我給各位賠罪,給各位賠罪!」
他說著,轉頭厲聲喝令手下:
「還愣著幹什麼!把這混帳東西拖下去,關到底艙去,等靠岸了再處置!」
兩個護衛上前,拖著那還在慘叫的公子哥,往外就走。
地上的血印拖出長長的一道,看得周圍的賭徒都噤若寒蟬。
周福又轉身,沖林驥賠笑道:
「先生,您看這事兒……是我們不對,這樣,我給各位換間最好的上房,全程船費全免,再擺一桌酒席,給二位姑娘壓驚,您看行個方便?」
他說話姿態放得很低,眼神卻不住打量林驥。
剛才那一手,他看得清清楚楚。
一招就廢了王公子的手腕,乾淨利落,連氣息都沒亂半分。
這絕對是頂尖的高手。
這艘船是漕幫的產業,走南北貨運,什麼人都有,可這樣的高手,輕易不能得罪。
林驥看著他,沒說話。
白玉兒趕緊扶起蘇婉凝,低聲問:「婉凝,你沒事吧?」
「我沒事,玉兒姐姐。」蘇婉凝搖搖頭,手掌擦破了皮,有點疼,更多的是後怕。
要是林驥和白玉兒晚來一步,她真不敢想後果。
林驥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開口:「不必換房,管好你們的人,別再讓不長眼的東西出來礙事。」
他不想多生事端。
這船上魚龍混雜,往北去的人各有目的,鬧大了反而麻煩。
「是是是,先生說的是。」周福趕緊點頭:「我一定嚴加管束!以後這船上的賭場,絕對不讓這些混帳東西進來。」
他又遞過來一個小木牌:
「先生,這是咱們漕幫的令牌,您拿著這個,在船上不管去哪,都沒人敢攔,沿途的碼頭、客棧,只要是漕幫的地盤,都好使,算是在下一點心意,您千萬別嫌棄。」
他沒推辭,接了過來:「多謝。」
「應該的應該的。」周福笑得更殷勤了:「那我就不打擾各位了,有什麼事,您隨時吩咐人找我就行。」
說完,躬身行了個禮,帶著人匆匆走了。
賭場裡的人也都散了,各自回到賭桌前,只是都壓低了聲音,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沒人再敢往這邊湊。
林驥轉身,看向蘇婉凝:「沒事吧?」
「我沒事,林爺爺。」蘇婉凝低下頭,有點愧疚:「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不該好奇亂跑,給你們惹麻煩了。」
「沒事就好。」林驥搖搖頭:「下次別去這種地方了,船上人雜,小心點。」
「嗯。」蘇婉凝點點頭,眼眶有點紅。
白玉兒拉著她的手,輕聲安慰:「沒事了啊,都過去了,那種人渣,收拾了就完了。」
幾人轉身離開賭場,順著樓梯往上走。
回到艙房,白玉兒打來清水,給蘇婉凝清洗手上的傷口,敷上金瘡藥,小心翼翼地纏上布條。
「嘶……」蘇婉凝疼得吸了口涼氣。
「忍著點,別發炎了。」白玉兒放輕了動作,嘴裡還氣鼓鼓的,
「那混帳東西,真是便宜他了,就該打斷他兩條腿,看他還敢不敢調戲姑娘。」
林驥坐在旁邊,喝了口茶,緩緩道:「那人應該多少有點背景,要不船上的人不會花那麼大代價保他。」
他剛才鋪開感知,早從周圍人的議論里聽了個大概。
「那又怎麼樣?」白玉兒撇撇嘴:「你要是想殺他,誰也攔不住。」
林驥笑了笑,沒說話。
現在不是惹事的時候。
華山那邊什麼情況還不知道,沒必要平白多樹敵人。
接下來的三天,一路平順。
船出了長江,進了東海,海面開闊起來,水天相接,藍得晃眼。
蘇婉凝每天都去甲板上看海,看得滿眼新奇,白玉兒卻很少出去,大多時候都待在艙里,要麼陪著林驥說話,要麼自己煉功。
經歷前天的事兒,她好像想通了,不想成為林驥的累贅,就得好好練功
顧玄更是整天待在自己的小艙房裡,擦拭他的機關暗器,很少出來。
三天後,船準時靠了北河口碼頭。
剛下船,就有個穿短打的漢子迎上來,手裡舉著個小小的雲紋銅牌。
和馮仲麟給林驥的信物一模一樣。
「請問是林先生嗎?」漢子躬身問。
「是我。」林驥點頭。
「我是馮先生安排來接應您的。」漢子笑道:「馬車都備好了,咱們先去前邊的客棧歇腳,明天一早就往華山去。」
「有勞了。」
幾人跟著漢子往碼頭外走。
碼頭上人來人往,挑夫、商販、鏢師,吵吵嚷嚷,比江城碼頭還要熱鬧。
北方的口音厚重,混著馬車的鈴鐺聲,一派別樣的氣象。
白玉兒好奇地東張西望,蘇婉凝倒是安靜,只是眼神里也帶著新鮮。
出了碼頭,兩輛馬車停在路邊,都是寬敞的騾車,車簾厚實,看著就穩當。
幾人上了車,馬車緩緩啟動,碾著石板路,噠噠往前走。
林驥撩開車簾一角,往外看。
街道兩旁都是鋪面,酒樓、客棧、當鋪,招牌林立。
行人來來往往,有挎刀的武師,有讀書的書生,還有穿著官差服飾的人匆匆走過。
越往北走,街面上的挎刀人越多,個個氣息不弱,看樣子大多都是往華山去的。
「看來這華山武會,熱鬧得很。」白玉兒也湊過來看,小聲道:「這麼多練武的,不會都是去比武的吧?」
「十有八九。」林驥放下車簾:「有看熱鬧的,有想謀出路的,也有……送死的。」
車廂里靜了一下。
蘇婉凝握著衣角,有點緊張。
白玉兒伸手握住她的手,沖她搖搖頭,示意別怕。
林驥閉上眼睛,識海中氣機微微鋪開,探查著周圍的動靜。
街上氣息駁雜,暗勁、明勁的武者隨處可見。
果然是龍潭虎穴。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很穩:「都小心點,到了華山,別單獨行動。」
「知道了。」幾人齊聲應著。
馬車噠噠往前走,揚起一陣塵土。
遠處的天際,黛色的山影隱隱約約,連綿起伏。
華山,已經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