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路面和南方大不相同。
官道並不算平整，多是黃土路面。
就連一向清冷的柳清燭，也稍稍顰起了眉。
好在，太陽西斜時分，眾人終於看見遠處的城牆。
遠處夯土壘城的城牆已經有些斑駁。
牆上硬化的牆皮一塊一塊的脫落了不少，露出了裡邊的黃土。
這座城和江城整整齊齊用青石壘砌起的城牆簡直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馬車晃悠地接近城牆。
城牆的門洞很窄，僅容一輛稍大些的卡車入內，門洞下全站著人。
城門下設著關卡。
厚重的木質拒馬成了眾人進城的最後一道防線。
拒馬兩邊士兵制服整潔，手裡都端著黑漆漆的短柄機槍。
「這是……西洋人上個月剛研究出來的卡賓槍？執政府連這都配備上了？怪不得會這麼著急推動禁武呢。」顧玄撥開馬車車窗吃驚地看向拒馬後的士兵。
林驥探頭望去。
果真是卡賓槍。
城門下擁著不少人。
有擔著貨擔的商販，風塵僕僕的武人，還有穿和服的浪人和穿西裝打領帶的西洋人。
與尋常武人被多番盤問不一樣。
不管是城下的東瀛人還是西洋人，臨近城門時，士兵都趕緊上前陪著笑給他們清理出一條進城的路來。
「這是拿了洋人多少好處……卑躬屈膝成這般模樣。」蘇婉凝瞥了一眼那些士兵，沒好氣的說道。
士兵背後的城牆上，貼著密密麻麻的通緝令。
上邊詳細寫著人名來歷。
有救國會的，有聞名江湖的武人……
林驥目光掃過牆上的通緝令，目光落在最顯眼位置處時，他眼中明顯一震。
馮仲麟？
只是畫像畫的粗糙，和真人還有些差距。
駕車的馬夫輕笑了一聲，似乎看出了眾人的疑惑：「馮先生在北方的名頭很大，算上會裡的骨幹，被通緝也正常不過。」
林驥點了點頭。
這事兒他倒是能夠理解。
……
「停車！檢查！」
馬車臨近關卡。
拒馬外的士兵揮著黑洞洞的槍口，厲聲將眾人攔下。
「官爺，我們是來觀大比的。」車夫跳下馬車，從身上摸出一塊木質令牌遞給了過去。
官兵瞥了眼令牌上的紋路，徑直走向車廂喊道：「都下來，要進城得一一驗過身份才行。」
說話間，車廂上的車簾被掀了開來。
林驥率先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他一身黑色勁裝，身後背著被絨布套包裹起來的山河定瀾槍。
士官看到林驥模樣，目光一震，連退出去兩步。
他身後士兵見狀，手裡黑洞洞的槍口就指向了林驥。
「拿冊子來。」士官朝旁一伸手，接過一本畫滿通緝令的冊子，他用眼角餘光盯著林驥，翻動起了手中的冊子。
冊子才翻了兩頁，軍官猛地一停抬頭看向林驥。
林驥也看清了冊子上的人像。
赫然是自己在江城殺人時的打扮，旁邊還寫著四個大字：「江城林驥」。
不過。
此時林驥早就改變的樣貌。
雖然年齡還是四十出頭不到五十的樣子。
但與真實的面容已經是天壤之別。
見畫像對不上。
官兵才舒了一口氣，「啪」地合上了冊子，看向林驥身後：「都下來。」
車廂上眾人魚貫躍下。
緊盯著車廂的官兵，看清下來的眾人瞳孔驟震，眼珠子都快轉不動了。
連他身後的士兵還有入城的人群都紛紛投來目光。
柳清燭、白玉兒、蘇婉凝三人雖然沒有刻意打扮，臉上只施了些薄粉，卻在落腳瞬間便如熠熠星輝，如天上下來的仙子一般。
「咔啦！」
三人之後。
一個碩大壯漢從車廂上鑽了出來。
落地時，他身後幾乎一人高的鐵箱砸在地上，濺起一圈塵土。
顧玄猛地一挺胸膛沒再收斂身上的氣勢。
瞬間。
人群中傳來比剛剛還要大的喧鬧聲。
「你們不是來觀摩比武的吧？是來參加大比的？說吧，是哪一邊的？」
官兵吞咽了口唾沫，強忍著顧玄帶給他的壓迫感繼續詢問道。
「這比試還分哪邊？我們是華國人自然站在傳統武道這邊。」顧玄主動出聲，氣勢壓得官兵又退了一步。
官兵站在不遠處，連忙擺手，讓屬下人拉開拒馬：「好了好了，進去吧，大比之前別在城裡惹事，不長眼惹了不該惹的人，後果自負。」
「多謝軍爺。」車夫接過木質令牌，等林驥幾人上車，他轉身上車駕車進入城中。
城裡依舊是黃土路面，倒也極為平坦。
街道兩旁都是土坯製成的房子，很有北方特色。
沿街的設施倒是齊全，賣吃食的，賣雜貨的，打鐵的……比比兼是。
這城雖然看著不富裕。
可街上來往的行人不少。
小攤前也扎堆坐著些食客。
「人倒是聚了不少……」白玉兒掀著車帘子瞅著街邊的景象：「東瀛人、西洋人不說了，看著來的達官貴人也不少呢。」
「這場大比把各方勢力都聚在了一塊兒了，都想從這裡獲對點彩頭，或者來走動走動關係。」林驥微眯著眼，他的感知早在進城那一刻就鋪開了。
「妹妹們，我看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柳清燭清冷的聲音響起，她緩緩睜眼收起了天衍注，看著窗外道：「城裡這麼多人，這么小的城，咱們想尋個住處恐怕有些難啊？」
白玉兒、蘇婉凝眼皮同時一挑，對視一眼剛準備說話。
車廂外車夫開口說道：「幾位放心，住處已經尋下了。」
眾人這才舒了口氣。
馬車拐過兩道街。
這裡已經不像主街那樣熱鬧了。
街上也僅有幾個零散的行人匆匆的走著。
車子停在了一處土坯院前。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裡邊有棵老槐樹，樹上葉子金黃，地上也鋪了一層樹葉。
倒是顯得極有意境。
車夫跟在眾人後頭，出言解釋：「城裡客棧都住滿了，我和這裡的農家租了處院子，您諸位身份特殊住在這兒也能省事不少。」
「小兄弟有心了。」林驥點了點頭，算是應下。
「那諸位就先安頓下來，我就先離開了。」車夫見林驥還算滿意，說了一聲轉頭便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