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下來,日頭已經偏正午了。
顧玄分在了東邊的廂房。
西邊的堂屋被蘇婉凝占了去。
林驥只好委屈了下自己,和柳清燭、白玉兒兩人住到了一起。
為此沒少受白玉兒白眼。
「走,帶你們吃點地道的。」林驥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率先往外走。
幾人跟著他,七拐八拐鑽進一條小巷。
巷子裡飄著濃郁的肉香,混著饃的麥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巷口的土坯房上掛著個舊木牌,寫著「老馬家羊肉泡饃」,屋門上的帘子往外掀著,屋內的熱氣正不斷往外冒。
幾人走進鋪子。
鋪子裡只有幾張木桌,油光鋥亮的,坐了大半食客,都吃得滿頭大汗。
老闆是個紅臉漢子,圍著圍裙,高聲招呼:「幾位裡邊坐!要啥樣的?」
林驥張口就是地道的陝西方言,字正腔圓:「一人三個饃,一碗雙放,一碗普通,一碗素的,再拿三個火晶柿子,要冰的。」
老闆一聽,樂了:「聽口音,鄉黨啊?」
「嗯,早些年走南邊了,回來轉轉。」林驥笑著搭話。
白玉兒坐在旁邊,眼睛都瞪圓了。
等老闆吆喝著下去備餐,她才湊過來,小聲問:「你什麼時候還會說這裡的話了?我怎麼不知道?」
「這有什麼稀奇。」林驥端起大碗茶喝了一口才道:「活了快一百年,南腔北調的,這點東西還學不會?」
「老不正經。」白玉兒嗤笑一聲,戳了戳他的胳膊:「又吹你那歲數。」
沒片刻,老闆端著大碗過來,熱騰騰的羊肉泡饃擺了一桌。
湯濃肉爛,饃穗吸滿了湯汁,上面飄著蔥花和油潑辣子,香氣直鑽鼻子。
火晶柿子放在小碟里,紅彤彤的,帶著薄霜。
林驥拿起筷子,攪了攪,大口吃起來。
白玉兒也吃得香,她本就是北方人,小時候逃難前也常吃,這一口熟悉的味道,吃得眼眶都有點熱。
蘇婉凝卻皺著眉,小口抿了點湯,就放下了筷子。
羊肉的膻味重,她南方人,吃不慣。
顧玄也吃得慢,小口就著饃,顯然也不太適應。
「吃不慣就少吃點,等下再找別的吃。」林驥對蘇婉凝道,又夾了塊羊肉放進白玉兒碗裡:「你多吃點。」
正吃著,林驥的眼神微微一頓,掃過巷口。
巷口站著幾個人,為首的正是船上那個王公子,左手還吊在繃帶里,臉色依舊蒼白。
他旁邊跟著個穿綢緞馬褂的胖子,留著兩撇八字鬍,正點頭哈腰地說著什麼。
王公子目光掃過來,正好對上林驥的眼睛。
他臉色「唰」地一白,像是見了鬼似的,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隨即猛地轉頭,扯了扯那胖子的袖子,轉身就往另一條巷走,腳步匆匆,像是怕被追上似的。
柳清燭見此,手「唰」地按在劍柄上,眼神一冷。
林驥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用耳塞傳音道:「人多眼雜,先吃飯。」
柳清燭手指頓了頓,慢慢鬆開劍柄,低下頭繼續喝湯,像是沒看見一樣。
王公子身邊的胖子馬金彪,卻把王公子的反應看在了眼裡。
他順著剛才的目光望過去,只看見羊肉泡饃店裡坐了個灰鬍子老頭,帶著三個姑娘,看著平平無奇。
他心裡犯起嘀咕。
王少這是怎麼了?
他眼珠轉了轉,沖身後的小弟使了個眼色。
小弟點點頭,悄悄溜著牆根,往泡饃店方向摸過去。
店裡的林驥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沒察覺。
他夾起一筷子粉絲,放進嘴裡。
這縣城,果然熱鬧得很啊。
……
北方的天比南方更冷一些。
夜裡再也沒有了秋蟲的鳴叫。
院裡靜悄悄的,老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月光拉得很長。
白玉兒主動去了蘇婉凝屋裡,蘇婉凝已經睡下了。
堂屋裡,林驥坐在油燈旁,翻著顧玄找來的本地縣誌,指尖慢悠悠地划過書頁。
「啪嗒。」
牆外傳來一聲輕響,像是石子落地的聲音。
林驥翻書的手沒停,像是沒聽見。
緊接著,牆頭上露出四個黑影,都蒙著面,手裡攥著鋼刀,動作極為輕巧,「噗噗」幾聲,幾人都跳進了院子裡。
領頭的那個壓低聲音,啞著嗓子喊道:
「裡面的人聽著!識相的就乖乖出來,給王公子磕個頭賠罪,自己廢一隻右手,這事就算了,不然,一把火燒了這院子,男女老少,一個都跑不了!」
屋裡並沒有人回應
領頭的冷哼一聲,揮了揮手:「給我衝進去!男的砍了,女的留著,給王公子送過去!」
幾人拎著刀,貓著腰往堂屋摸。
剛走到院中間,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柳清燭走出來,一身青衣,手裡握著那柄短劍,長發鬆松挽著,在月光下像株清冷的梅。
「就你們幾個?」她聲音很輕,帶著點冷意。
幾人愣了一下,隨即鬨笑起來。
「喲,還有個小美人!」領頭的淫笑一聲:「正好,抓過去一起給王公子暖床!」
說著,他揮刀就撲上來,刀風帶著腥氣,直劈柳清燭面門。
柳清燭身形一晃,像一道青煙飄開。
短劍出鞘,寒光一閃。
「唰——」
太快了。
沖在最前面的兩人,喉嚨上各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線,眼睛瞪得溜圓,刀舉在半空,「噗通」兩聲直挺挺倒下去,血從喉嚨里汩汩冒出來,染紅了腳下的黃土。
剩下的三個人都傻了。
他們都是道上的狠角色,手上都沾過血,可從沒見過這麼快的劍。
「一起上!」領頭的咬咬牙,嘶吼一聲,三人呈品字形撲上來,刀光織成一片。
柳清燭不慌不忙,天衍注的內力運轉開來,身形飄忽不定,短劍在她手裡靈活得像活過來一樣,每一下都精準地落在對方的破綻上。
「啊!」
一聲慘叫,一人手腕被削斷,刀掉在地上。
緊跟著又是兩聲悶響,剩下兩人分別心口、咽喉中劍,軟軟地癱倒在地。
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五個打手,全躺在了地上,沒了聲息。
柳清燭挽了個劍花,短劍歸鞘。
劍身上一滴血都沒沾。
柴房的門開了,顧玄走出來,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