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向陽嘴上雖然說著狠話,但一路上還是把爺爺了解到的信息告訴順子和三哥,並且讓兩人多加小心,畢竟三人並不是每時每刻都在一起的。
三人騎著馬趕到鹿場,把馬拴在鹿場的馬棚里,陳向陽帶著順子和三哥,拎著十來斤的狍子肉走進鹿場辦公樓。
其實就是一層小平房,當初蓋的時候,陳向陽也沒想蓋得有多麼豪華,就是普通農村小平房。
走進去,便看到蔡技術員和王飼養員在給這些小崽子們培訓,這兩位快到時間了,陳向陽通過四叔跟他們廠長打過招呼,打算把他們再留兩年。
當然薪資也不會虧了他們,每個月都有補助的。
陳向陽沒急著進屋,站在院當中四下掃了一圈,門上掛的全是臘肉,地窖里儲存著過冬的土豆蘿蔔茄子這些。
屋裡的那些小崽子們,是上次蓋鹿場留下的那幾個人,還有於大夫家的孩子和老常家大兒子常軍。
這小子幹得不錯,肯吃辛苦,而且腦瓜挺好使,雖然學習不咋地,但是學東西腦袋轉得很快,像模像樣的。
蒼雲沒跟在陳向陽身後,它站在院子邊沿,鼻子衝著剛剛來時路,尾巴不搖也不夾,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
大花、小花、鋼蛋和石頭也跟過去了,五條狗排成一線,耳朵齊刷刷地往西偏。
三哥也注意到了,把手裡的韁繩拴好,低聲說了一句:
「狗不對勁。」
陳向陽也看出狗不對勁了,不光是蒼雲,就連他自己也隱約感覺到不對勁了,只是沒有說罷了。
陳向陽點點頭,伸手在蒼雲背上按了一下,將蒼雲安撫好,蒼雲沒有嚎叫,只是喉嚨里滾著低沉的嗚咽。
鼻尖微微抽動著,往來時候路的方向一直盯著。
等屋裡開完會後,陳向陽則是不動聲色地拎著肉走進屋。
「來來來,給你們加個餐,狍子肉,禁獵期,這段時間要辛苦點,肉食供應肯定沒有平時那麼多,但飯管飽!」
陳向陽把肉往桌上一擱,屋裡幾個小年輕眼睛都亮了,自從在鹿場幹活,肉是真沒少吃,一周至少兩頓大肉,工資也高。
但都是小年輕,正長身體的時候,肉肯定是吃不夠的,有肉吃就是最大的幸福。
常軍最小,伸出手指頭想要戳一下狍子肉,被王飼養員輕拍了一下手。
「急啥,等你向陽哥說完的,今晚燉肉吃。」
陳向陽笑了笑,從兜里摸出煙,給蔡技術員和王飼養員各遞一根,自己也點上,這才慢悠悠地說:
「肉別一頓造了,留一半醃上,細水長流,另外,晚上巡邏一定要多留神,發現可疑的人或者動物,不用留手,直接開槍,在這片地方,出了事我兜底,你們什麼事都不會有,明白嗎?」
此時的陳向陽就好似團伙的老大一樣,偏偏這幫小年輕的都吃這一套,一個個幹勁十足。
青鄉鎮林業局職工子弟那批人看他更是看偶像一般,他們一周回一兩次家,別人不知道陳向陽在鎮裡的戰績,他們可是一清二楚。
眾人聽後點點頭,也沒多問啥,老大讓他們怎麼做就怎麼做,心裡都有數。
而陳向陽就喜歡這點,不多問,眼裡有活,還能按時按點地完成,巡邏也一絲不苟,不偷懶。
蔡技術員倒是接了一句:「咋了,向陽,有人想動鹿場?」
「那倒沒有,就是最近我在外面抓偷獵的,這活有點得罪人,怕晚上有人破壞鹿場建築啥的。」
蔡技術員聽後放心了,他還以為啥事呢,這年月能在黑省混的不錯的,都不是善茬。
蔡技術員、王飼養員,那都是民兵出身,玩槍手拿把掐,不說打得多准,最起碼敢開槍。
而且這時候的人,都是以場為家的,沒那麼多壞心眼,你敢侵犯我場子,我就敢開槍跟你搏命。
鹿場是有槍的,開業的時候,四叔給送了兩把三八大蓋和一把鷹牌獵槍,都是以前的繳獲品,放在庫房也是吃灰,陳向陽也把一把水連珠留了下來。
他們說話的時候,三哥一直站在門口沒進來,靠著門框,眼睛盯著院子外頭。
順子則蹲在牆角,拿根草棍逗鋼蛋,但耳朵豎著,一句沒落。
陳向陽把話說完,又囑咐了幾句餵料的事,便讓大家散了。
他走到院子裡,蹲下身,摟住蒼雲的脖子,湊到它耳邊低聲問:
「走,帶我去找找。」
蒼雲喉嚨里又滾出一陣低嗚,腦袋往西邊偏了偏,鼻尖抽動兩下,邁步走出院子。
陳向陽則看著順子和三哥說道:
「在這等我,看好鹿場。」
陳向陽跟著蒼雲往西邊的林子走,腳步放得很輕。
四月的林子比冬天好走,腐葉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偶爾踩斷一根枯枝,脆響在林子裡迴蕩老遠。
蒼雲走在前頭,尾巴平舉,耳朵朝前,每走十幾步就停下來抬頭嗅嗅。
走了約莫二三百步,蒼雲忽然停住,回頭看了陳向陽一眼,然後往左前方一棵大倒木底下鑽。
陳向陽跟過去,蹲下來一看,倒木底下的腐葉被扒開了一片,露出黑土,土裡混著幾粒黃澄澄的苞米碴子。
有人在這撒過糧食,再往旁邊看,離倒木不到二十步遠的一棵白樺樹根底下,藏著個鐵絲套子,活扣,就掛在鹿道邊上。
套子下的草被踩平了,周圍還有新鮮的蹄印。
陳向陽的手攥緊了,這他媽是故意的,撒糧食引鹿過來,用套子勒。而且下套的人知道鹿場在這一帶,牲口多,巡邏的人也多,所以把套子下在林場邊上,想吃個「燈下黑」。
他站起來,伸手把那個鐵絲套子拆了,鋼圈掰直了揣進兜里。蒼雲又往前走了幾步,鼻子貼著一棵老柞樹的樹皮嗅了兩下,喉嚨里嗚了一聲。
陳向陽走過去一看,樹皮上有塊新鮮的刮痕,齊腰高,四道平行的抓印,像是用鐵器劃的。
抓印旁邊還有半個鞋印,紋路模糊,但跟昨天魏老四那雙棉鞋的紋路不一樣,這個鞋底更薄,像是解放鞋。
還有別人,陳向陽心裡一沉,扭頭往四周掃了一圈,林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樹梢的沙沙聲,但他總覺得暗處有雙眼睛在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