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伯伯。」
大山拉著張銘到了皇帝跟前,「太巧了,我居然在宮裡遇見了姐的師公。」
在他和張銘相遇時,便有暗衛提前將事情回稟了皇帝。
看見被他拉進御書房的張銘,皇帝和太子皆意外。
「你和歸杳是舊相識?」
太子忍不住問張銘。
那他先前說不認識歸杳的話,是騙他?
張銘也很懵,「草民尋到內子時,內子的徒兒已經離開,且她不叫這個名。
但若歸杳就是內子的徒兒,那我們也算舊識,因無論是內子還是村民們沒少在草民面前提她。」
雖未見過人,但幾乎清楚她在村裡的一切。
何況還是妻子心心念念的寶貝徒弟,那肯定算熟人的。
「原來是這樣。」
太子微微頷首。
先前總覺得歸杳憑空出現,令人忌憚,如今她有來處,就似一個人有了軟肋,太子安心多了。
張銘則在想,如果歸杳真是他家仙兒的那個徒弟,那自己可是她師公。
歸杳敢不給師公關陰眼?
如果她真的敢,他就給仙兒寫信告狀。
他還想到一點,歸杳是皇帝的義女,聽聞很得皇帝器重。
而他現在不只是鎮國公的義子,更是歸杳的師公,兩廂對比,他當然和歸杳更親。
那他就不會被陛下父子判定為張家人了,嘿嘿,說不定還能請歸杳幫他離開京城。
他想得極美,卻不知自己的命運早在多年前就被安排成了這世界最慘烈的悲劇。
故而當大山讓他講村裡的事情時,除了村裡的具體位置和裡頭人的真實身份外,他挑著能說的都歡歡喜喜說了。
歸杳到時,他正在同皇帝講,歸杳拜了十一個師父,卻堅決不肯拜村裡的道士為師。
以至於道士對歸杳各種糖衣炮彈,誘哄歸杳,想做她的第十二個師父,都被歸杳拒絕,最後假老道只能坑蒙拐騙。
結果自然還是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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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銘笑道,「村里人都說璇璣公主是個極好學的人,對什麼都有興趣,唯獨對修道玄門之類的很是排斥,那定是她聰慧,早就看出那老道是個假把式,所以,後頭村里給他取了個綽號,叫假老道。」
太子狐疑,既是排斥學那些,怎的現在又有這本事?
正欲開口問時,歸杳走進了御書房,大山忙上前,半蹲下身子,「姐。」
歸杳知曉他是求擼,便在他頭上輕輕拍了下,隨後同皇帝和太子行禮。
張銘一看大山這反應,妥了。
他沒少聽村里人說,大山長得人高馬大,但在他姐面前跟個小狗似的,每次見著都喜歡他姐摸他頭。
看兩人這熟練的流程,歸杳還真是仙兒徒弟啊。
而歸杳也看向了張銘,果然是那日在亂葬崗見到的男子。
歸杳笑了笑,「真巧。」
她沒記憶,不會輕易認師公。
張銘也笑,發自內心的,「是我的錯,不知你就是仙兒一直惦念的朱珠。
若早知是一家人,我怎麼都不會在亂葬崗戲耍你,是師公的錯,還請朱珠原諒師公。」
不等歸杳表態,太子先開了口。
「你叫她什麼?」
他問張銘,「你說她叫朱珠?」
視線卻落在歸杳身上,她依舊帶著流蘇帽,卻不真切面容。
張銘不解,「是啊,她姓朱,名珠。」
但具體哪個才是歸杳真名,張銘就不知道了,他也不深究,行走江湖誰沒幾個名字,不過代號而已。
人是那個人便可。
太子方才激烈跳動的心,漸漸歸於死寂,雙手微微垂下。
是啊,山神事件中,他就見過歸杳的臉,是極其嫵媚的一張臉,和妹妹的端莊完全不一樣。
他怎麼會因為一個名字,就覺得歸杳是妹妹呢?
皇帝暗自翻了個白眼,他就知道,便是讓自家這頭豬在場,他也不會認出自己的妹妹。
歸杳看到皇帝小動作,勾了勾唇,父皇有時候也是很可愛的。
視線再度回到張銘身上,「你既稱是我師公,那我們可算一家人?若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可否如實回答?」
張銘總覺她這話問的古怪,有點不安的感覺,但他還想與歸杳搞好關係,餘生安安穩穩陪妻女呢。
便道,「你問吧。」
「你我相遇那日,你是否和張拓在河裡洗澡?」
「是。」
張銘越發覺得奇怪了,怎的問這個,但還是解釋了句,「我剛回京,張拓便攔截我,往我身上砸泥巴,弄髒了你師父親手給我做的衣裳。」
果然是他們。
歸杳繼續問,「那你們洗澡的時候,是否看到了一個老婦人?」
「有。」
張銘點頭,「起初我們以為她也是去河邊清洗的,但她久久不離開,甚至往我們這邊靠近,張拓便將人呵斥走了。」
「那你可有看到婦人容貌?」
「不曾。」
張銘立即搖頭,「察覺有人出現在河邊,我便背過身了,後頭聽得張拓呵斥,也只匆匆瞄了一眼。
朱珠,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怎的突然問師公這些?」
歸杳頷首,「那婦人回去後便懸樑自盡了。」
「什麼?」
張銘有些吃驚,「怎就自盡了。」
意識到歸杳可能是在查那老婦死因,忙道,「我們只呵斥她離開,可沒對她做什麼。」
歸杳凝視著他,他臉上神情一覽無遺。
要麼是不喜掩飾的真性情,要麼是擅長偽裝,但歸杳看他雙眼坦蕩,加之大山對他的熱情,猜張銘是後一種。
大山雖孩子心性,對好壞還是能分辨的。
便直言道,「據我所查,那老婦是你的親娘。」
「朱珠莫跟師公開玩笑。」
當著皇帝的面,張銘不敢暴露自己罪臣之子的身份,只笑了笑,「我全家就剩我一個了。」
「你父族的確全都隕落了,但你母親還活著,且她這些年一直在找你。」
歸杳行至他身後,「你母親莫名自戕,你妹妹想找到哥哥,圓了母親生前遺憾。」
「這怎麼可能?」
張銘還是難以置信,殺頭大罪,他當時還是嬰孩,被調換出來尚說的過去。
母親可是當家主母,怎可能也僥倖活命?
歸杳看他神情,猜到鎮國公可能在他的身世上撒了謊。
「你後頸是不是有個紅色胎記,那日你母親在河邊盯著你,是因為他認出你是她兒子。
我不知鎮國公如何編造你的身世,但你是太平巷十三號吳家子,你母親是蜀州人氏……」
歸杳簡單將他的身世,以及吳家被鎮國公謀害一事說了。
「今日是你母親落葬之日,你妹妹還在等你。」
歸杳語氣不容置疑,「我得帶你去見她們。」
「這太荒謬了……」
張銘的手撫上自己的後頸,將胎記露給歸杳,「你確定沒弄錯?」
若歸杳說的是真的,那他這些年豈不是認賊作父?
甚至他還錯過了見母親最後一面。
沒有人不想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張銘點頭,「好,我跟你去看看。」
便是在這時,他還想著,是吳家子的確比罪臣之子好,如此,他也不欠鎮國公的恩情了。
可他不知,在他跟著歸杳一步步走近墳地時,他的悲慘便開始了。